寒风卷着雪沫,吹得花奈发丝轻扬,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要去哪里?”她重复。
裴凛多想到她身边紧紧拥抱她,又多想牵起她的手为她披上外衣。
但是他既无法说出伤人的话刺痛她来离开,也无法放弃这个决定回到她身边。
于是裴凛说了实话。
“我必须要走了,花奈。”
雪花落在他的发顶、眉尖,很快积起一点白。
“天灵根万年难遇,何况今日还一次出了两个,别说不周山,就是仙魔两界,无论身份高低,实力强弱,全部人都必然会投来关注。”
“之前我待过的地方,那些人……一定会找上门来,这和两年前不一样,奈奈,他们一定会发疯一样寻找我。”他第一次这样唤她,话语间染上苦涩,睫毛被雪花沾湿,竟然觉得有些沉重。
“我知道伯母很强,足够解决大部分麻烦,你日后也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剑修,我一直这样相信着。”
花奈没回答,静静听他说着,只觉得今夜好冷好冷。
“但我必须告诉你,那群家伙也很强,而且人多,不择手段。如果我留下,你们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承受怎样的风险?难道因为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要你惶惶不可终日?”
“奈奈,你喜欢自由自在地活着,如果我留下,伯母得时时在身边才能保证你的安全,你就不能一个人去不周山上升级打怪了。”
“你倒是把我这些奇怪的词都学会了。”花奈终于开口。
裴凛轻轻笑起来,鼓起勇气往回走,拂去少女头顶的雪花,又微微垂眸,想要透过深沉的黑夜,把花奈的容颜、神情、灵魂,都一一刻在眼底。
“我多想陪在你们身边啊。”
“在花奈身边的话,做你的垫脚石也觉得幸福。”
意外地,两人心中分明怀着同样的难过与不舍,痛苦和留恋,偏偏没有一个人掉眼泪。昏沉一片中,他们深深对视着。
花奈开口:“那你走吧。”
雪下得愈发大了。
“我不要一直胆战心惊活着,也不能接受限制自由,我还要一直变强升级,才能保护你们。”
轮到裴凛听她说话了。
“小凛,你走吧,但是说好了,我绝对不会停在原地等你的,我要努力变强,你要是止步不前的话,就会被我远远甩开,再也追不上了。”
裴凛觉得花奈好像说着绝情的话,又好像说着情话,他沉醉在这个雪夜里,“你是笨蛋吗?我又不是去死了,怎么可能追不上你?”
白雪皑皑,渐渐在地上铺了一层。
裴凛这次是真的走了,害怕让穆忍冬和花策为难,也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同意,所以只和花奈郑重告别。
花奈注视着着他远去的背影,最后说了一句:“你不是非亲非故的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是我们的家人!”
裴凛没停下脚步,只是在心里想:她说这么大声,也不怕把伯父伯母吵醒了。
*
第二日,花策不用上值,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等他懒洋洋起床,一看院子里落了厚厚一层雪,兴奋地要堆雪人。
花奈雷打不动提着十五练剑招,等花策的新鲜劲过了,才发现哪里不对劲,眯着眼问:“裴凛那小子呢?怎么起这么晚,生病了?”
“他走了。”一旁抱着手臂的穆忍冬抢先回答,心中怅然,三个人的家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去哪了?”花策没反应过来,手上堆雪球的动作慢下来。
“他说测出灵根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就暂时告别了。”
“这么绝情?!”
花策难以接受,跑到裴凛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里站了好半天,才大叫着出来,眼睛都变成了蛋花模样。
花奈已经热完身,打算去不周山里打怪,刚开院门,隔壁铁匠就探出头来问花策怎么了。
她淡淡道:“中年丧子,难免悲痛。”
总之,裴凛的离开让一家三口都消沉了几天,但又很快振作起来,继续乐观向上地生活。
毕竟他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人生还是有很多盼头的。
但没过几天,迎来第二个噩耗:花奈也要走。
她测出灵根后,多方邀请她拜师入门,甚至连昆仑剑宗、御兽宗、万法门等一流大宗门都表示愿意不看门槛,直接让她入门修行。
不过这些邀请最终都被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花家挡在了门外。
花策毕竟是花家的守卫,花奈又有着本家的血脉,他们自然是先争上一争。
于是,在裴凛离开后的第三天,花奈也收拾好东西,暂时住进不周城花家,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