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奈和裴凛测出天灵根一事很快就传开,一时上到各个仙门,下到周围村庄,全部都知晓了这件事,上门的人络绎不绝。
花策为难地把人拒之门外,转身就哈哈大笑把两个少年揽进怀里:“出息,太出息了!万年难遇的天灵根,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穆忍冬含笑看着,晚上饭都多吃了一倍。
大家似乎都很高兴,邻居还备了好酒,一边和他们畅聊,一边恭喜祝贺着。除去早就知晓此事而并不意外的花奈,和表面扬着笑容但怎么看都显得僵硬的裴凛。
夜风微凉,月明星稀。
裴凛忽然起身,“我有些困,先去睡会儿。”
大人们一派其乐融融的乐呵模样,喝酒喝到兴头上,两个主角反而成了边缘人物。
他顿了顿,解下外衣,披在花奈身上,“冬天晚上太冷了,多穿点。”
花奈没应声。
裴凛垂下眼,不再停留,转身走了。
少女独自坐着,倒显得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穆忍冬侧目看来,敏锐地感受到女儿落寞的情绪,很是奇怪。
她牵起花奈,让她离人群更近些,问道:“裴凛回房了?”
“……”花奈沉默半晌,答道,“现在是吧。”
但是以后呢……
她隐隐约约有种预感,小凛好像要去很远的地方。
花奈心情沮丧,但抬头看见穆忍冬担忧的脸,不忍扰乱她本高昂的情绪,还是回握住她的手,“娘亲,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奈奈,你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穆忍冬却是叹口气,“从小就有不同的看法,很有自己的主见,娘亲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但是偶尔,也要依赖一下我和你爹爹吧。”
“我明白的。”花奈笑了,在她的怀抱中蹭来蹭去,汲取温度,把自己扎得好好的头发都蹭乱了,才终于满血复活。
她站起来,望着已经喝到头晕眼花的老爹,哼哼两声,“我想通啦,优柔寡断实在不是我的风格,我要去问问小凛为什么不高兴。”
见她振奋起来,穆忍冬便又做了甩手掌柜,拍拍她的脑袋,“去吧,我看你也困了,早点休息。”
花奈小跑着离开,还把桃花剑“十五”别在腰间,想着要是裴凛不配合就揍他一顿。
哪有憋着话不告诉挚友的?!
穆忍冬目送她离开,接过王姨递来的酒,笑着道谢。一口烈酒下肚,她竟也生出一阵惆怅来,总觉得好像要失去什么。
“瞧你眉头皱的,这酒不好喝?”王姨笑呵呵,又换了一坛酒。
“酒是好酒。”穆忍冬摆摆手,“就是今夜可能要下雪啊。”
家里除了裴凛便空无一人,两间卧房连在一起,静悄悄,没有半分动静,连灯也没有点燃。
花奈在裴凛房间站了许久,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外面的喧闹声霎时隔了很远很远,本来怦怦跳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她抿唇,推开隔壁的门,衣服都没换就躺上床,盯着房顶发呆。
一墙之隔,裴凛就在旁边。
她就这样睁着眼,什么也不想。不知过去多久,听到院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又响起花策刻意压低的话语,很快,外面的一切都归于平静。
深夜了,窗外夜色沉沉,月亮和星星都被云朵遮去,透不出光亮。
房外寒风骤起,温度都低了几分。
裴凛其实没有睡着,桌上放着他整理好的行李,两年前没带走的东西,此刻都收拾齐全了。
他抬手,在空中僵了半晌,直到大风刮断一根树枝,恰好撞在门上,他才试探着敲了敲身旁的墙壁。
没有回应。
又过去许久,裴凛把动作放得极轻,带着东西离开。
他只带走花奈一家送给他的见面礼。花策哄小孩的玩意儿,穆忍冬赠的初一剑,都放在储物袋里。
还有……
他摸了摸心口,微凉的蓝宝石轻轻晃动。
寒风刮得凛冽,裴凛额前的碎发被吹乱,险些遮住双目,院外没什么光亮,仅能凭着夜视能力和对家里的熟悉程度分清楚路。
他悄无声息关上院门,最后无限留恋地看了眼家中,决绝地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
裴凛猛地一愣,整个身体都僵住,转身一看,他以为正在梦中酣睡的少女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家门口遥遥望着他。
花奈神色堪称平静,裴凛却觉得心中刺痛,像被扼住了呼吸,灵魂止不住的难受。
明明没什么表情,明明夜色太深,她眼中的情绪半分也看不清,但裴凛就是知道。
她很难过。
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落在肩膀上,很快化去。真如穆忍冬所说,今夜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