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霄顿住,然后像是慢慢想起什么一样。
“学长……”他松了手,又叫了一声,“我好难受。”
梁嘉衡嗯一声,“我知道。”
他将盛霄重新放平,解开盛霄的衣服。
浸着凉水的毛巾沿着锁骨一路向下擦过腰腹,热意被短暂抚平。
盛霄的意识还飘在九霄云外,胡言乱语着,“你不知道。”
梁嘉衡问:“那你哪里难受?”
盛霄又握住他的手,放在了心口处。
梁嘉衡呼吸微滞,掌心下的那颗心脏,因为药物作用而跳得很快。
他微微敛眸,“是因为我吗?”
盛霄摇头,眼睫毛轻轻眨动一下,嘟囔道:“他们要送人给我,我不……不要,我……想要学长。”
梁嘉衡的手指蜷缩一下。
盛霄停顿一下,又喃喃一句,“可是,学长不要我了……我、我没有了……”
话语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点委屈。
这比我恨你更让人不知所措。
也或许,盛霄根本做不到对人恶言相向。
哪怕那个人是抛弃他而去的前任。
梁嘉衡手贴在盛霄心口,没有说话。
盛霄握着那只手,渐渐地睡了过去。
意识朦胧里,他好像被抱起来,脑袋贴着梁嘉衡的胸膛。
“还热吗?”梁嘉衡问。
盛霄摇头,又点头,手还想去抓。
梁嘉衡叹口气,半拖半抱地将人带到卫生间。
他一只手卡住盛霄的下巴,“张嘴。”
盛霄张开嘴巴,微微伸出舌头。
“会有点难受,忍着点。
梁嘉衡手指伸入盛霄喉间,喉头的异物感让盛霄想下意识把人推开,可那个人是梁嘉衡。
“呕——”
酒液混着胃酸涌上来,盛霄侧头在马桶里吐了起来。
梁嘉衡适时抽出手指,他随意扯了纸巾擦干净,掌心贴在盛霄颤抖的后背拍了拍。
吐干净后,盛霄的神智有片刻的清明,但脑子还是钝的。
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微微地抬起来,温水灌入口中。
“漱口,别咽。”
盛霄抬起眼皮,手指搭上梁嘉衡的手臂,喃喃:“是……梦吗?”
没有回答。
梁嘉衡将盛霄扶回床上,掖好被角后,关门离开了。
光线从窗帘下漏进来。
楼下,小贩们的叫卖声与车流声混作一团。
洒水车播放着凤凰传奇的歌招摇过市。
天亮了。
梦该醒了。
*
清晨,药店。
药店里还没人,只有药店老板一边懒洋洋打哈欠,一边操作电脑,“买什么药啊,小伙子?”
梁嘉衡找出镇定类药物,往柜台一放,“结账。”
手机掏出来时,梁嘉衡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未读消息99+,未接来电50+。
【昨天22:00】
赵:【师傅,你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今天 6:55】
赵:【师傅,还不回来吗?刚刚王总监来催了,那我自己去送酒啦。我给你留门了师傅。】
【今天7:30】
赵:【师傅,试喝的那个人不知道怎么了,他喝了一口就昏过去了,现在送医院抢救了,怎么办?我好怕,我会不会坐牢啊。】
……
浑身血液朝着四肢奔涌,梁嘉衡手脚冰冷,险些站不住。
“哎,小伙子,你怎么了,”店老板屈指叩了叩玻璃柜面,“药还买不买了?”
梁嘉衡这才回魂,匆匆结了账拎着药离开。
他快步跨进电梯,给小赵拨了电话。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整个轿厢回荡,“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梁嘉衡深吸一口气,紧盯着电梯上的数字,攥着手机的手指微抖。
电梯门一开,他就大步走出去,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一把推开套房的门。
盛霄还在昏睡着,脸色比之前好很多。
似乎是察觉到动静,他的睫毛颤动一下,只是还没来得及睁眼,一粒白色药片就着水一起灌入口中。
接着是门被重重关上的声响。
梁嘉衡又离开了。
盛霄想叫住那个背影,意识却在下坠。
他仿佛沉入海水之中,求救不得,呼喊不得。
记忆水一般漫过口鼻,直至淹没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