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给小孩喝的,”梁嘉衡把倒了果汁的杯子推过去,“喝这个。”
月月捧着杯子,小小抿一口。
梁嘉衡:“离家出走,是因为什么?”
月月猛地一抬头,梁嘉衡神色平静,看起来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
她攥紧了杯子,声音低低的:“找妈妈。”
“同学们都笑话我,说我是……没有妈妈的小孩。爸爸他总是忙工作,一点也不管我。”
“所以我就自己来找了,我才不要回去呢。”
梁嘉衡静静听着,把煎蛋和面包推过去。
“那是他们的问题,是他们乱说话。”
月月低头咬一口煎蛋,缓缓地抬起头,“唔。”
“但你不应该让家里人担心。”梁嘉衡说,“他们要是发现你不见了会怎么做,你想过没有?”
怎么就能和大学时候的盛霄脾气也那么像呢。
冲动起来就不管不顾了。
但他无法生起气来。
月月不作声了,她咬着唇,头垂得很低。
“把东西吃完,”梁嘉衡说,“吃完去派出所。”
*
清晨的派出所里,来办事的人很少。
月月和梁嘉衡坐在不锈钢长椅上,她抱紧了书包,两条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梁嘉衡正低头回复小赵消息,直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失去了以往的轻快从容,变成了急促的哒哒声。
梁嘉衡缓缓地抬头,尽管已经事先做过了心理准备,仰起脸与盛霄对视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还是刺痛了一下。
“人在这里。”他说,“没受伤。”
盛霄点点头,唇角扯起一个笑,“小孩儿不懂事,麻烦你了,梁师傅。”
月月看着气氛怪异的二人,微微歪头。
盛霄见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眼底一片乌青:“盛月!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才四岁就学会离家出走了?被坏人拐走怎么办,啊?”
盛霄头一次这么生气,把盛月吓得一缩脖子,一边抱着书包一边往梁嘉衡身后躲,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辜看着人。
“我……我才没有离家出走!”盛月嚷,“我是在找妈妈。”
盛霄彻夜未眠,被盛月嚷得头疼,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你妈妈她不在这里,咱们先回家好不好?”
“不要。”
盛霄脸色沉下来,“盛月。”
盛月显然也没继承盛家尊老爱幼的传统,回敬道:“盛霄。”
盛霄没忍住,气笑了。
他上手就要把盛月抱起来,盛月却闪身躲过,死死揪着梁嘉衡的衣服。
“你再闹,信不信我告诉你——”
盛霄的手抓了个空,指腹却无意间擦过梁嘉衡的嘴唇。
是凉的,软的。
他曾无数次吻过,又在梦里无数次萦绕却求之不得的。
盛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血液朝着四肢奔涌,像是碰到什么滚烫的东西,手指很快地缩回。
梁嘉衡身体也僵直了一瞬,他别过头,把盛月往外扯。
盛月却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不松,“我不回去,回去了你们又要关我。”
梁嘉衡抬头,看了盛霄一眼。
盛霄:“什么时候关过你?要不是你天天闹离家出走才……”
盛月的眼睛红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盛霄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讲错了话,他不应该那么说的,因为他年少时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甚至比盛月还冲动。
往事幽幽地浮上心头。
大学时他被锁在卧室,他想办法翻窗逃走,伙同梁嘉衡直奔疗养院。
夜风吹乱了头发,他们在夜色中奔走,宛如从笼中飞出的鸟。
他不能因为自己已经成熟,就批判他人的不成熟。
那是一种傲慢。
盛霄张了张唇,下意识往兜里一摸,却摸了个空。因为走得急,所以没带糖。
“别哭了。”
盛霄手一顿,只见梁嘉衡面无表情,递给盛月一张纸巾,又转过了脸。
两人视线有短暂的交汇,旋即错开。
盛月哭得抽抽搭搭,偶尔拿纸巾擦一下脸。
周遭很安静,只有盛月的抽气声。
小孩子精力本就不足,没一会儿抽气声停下来。
梁嘉衡转头看过去,盛月一手抱着书包,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蜷缩着睡着了,眼尾挂着一滴水珠。
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梁嘉衡沉默半晌,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说:“睡着了,抱她回去吧。”
盛霄的目光在梁嘉衡的唇上停留一瞬,分明是咫尺之距,但却又是那么遥远。
他对梁嘉衡笑一下,走过去将盛月抱起来。
盛月趴在盛霄的肩膀,像是梦到了什么,低喃一句:“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