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拒绝的意味那样明显,可……眼前却又不肯放手……
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温泽愈拉着出了宫门。
不久前云筝离殿请求赵官家收回赐婚的旨意时,温泽愈正跟司天监聊得热火朝天。
此刻在马车上,温泽愈把一堆“天地盈虚,周回无极,六气复返,万象复初……”等听得人眼冒金星的干支星象毫无保留地砸向云筝,云筝眼神放空没个着落,那温泽愈还以为她在低眉思考。
实际上云筝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到了比尔盖瓷门前,才囫囵吞枣地丢下一句:“回家一路顺风。”
脑子混沌得仿佛要爆炸了一般,云筝直接钻进了窑坊的小工作间里。
独自待了一会儿,心还是不静。
得心无旁骛地做点什么才行。
那个研究了一半的新品图纸被她移到了一旁,想起公主想要的“好看的花瓶”和拒婚后潇贵妃要求她烧制的水仙盆,取了昨日让春潭从赵记瓷行买来的原料出来。
揉泥,拉坯,就这样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日落黄昏,浑然不觉,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不知何时春潭帮她添了几盏灯,盈盈灯火下,一排深灰色的素坯被规规整整地摆在了木架上。
在汝州和姜师傅学了些时日后,云筝拉坯的功夫见长,那一排上了阴干木架上的花瓶素坯,有的状如水滴,有的宛若一袭礼裙,有的做成了花口,有的瓶身像一朵风铃……
“云筝姐姐。”姜满提着一个小琉璃灯跑进来。
云筝满手是泥,不便抱他,招了招手:“今天春溪姐姐给你吃什么好吃的啦?”
姜满:“梨条,蜜饯,糍糕,还有……云筝姐姐,玉川哥哥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玉川哥哥有事要忙呀,等他空闲了,一定会第一时间来看满儿的。”
见姜满略显失落,云筝道:“小满儿,怎么就只想着你玉川哥哥呢?”
“因为玉川哥哥对我最好,在汝州的时候他总是来陪我玩……”提到汝州,似乎是想起了他爷爷,姜满垂下眼睛,嘴角动了动,“那时候玉川哥哥特别可怜。”
怕他伤心,云筝没敢问祁玉川为什么可怜,赶忙转移他的注意力,伸出黑乎乎的手指,在小姜满脸颊上蹭了一下。
姜满笑着跳着躲开了,云筝准备收拾一下带他出去,谁知这小孩又提起:“云筝姐姐,你知道玉川哥哥为什么只教我使剑却不教隔壁的侯小胖?”
云筝擦着转台,头也没抬:“怎么还给人家起外号呢?”
“他名字就叫侯小胖,他爹给起的。”姜满把琉璃灯挂在木架侧面,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云筝身边。
“哦,”云筝转而回答他上一句的问题,“那一定是因为我们满儿人见人爱,所以你玉川哥哥才愿意教你剑法呀。”
姜满想了想,恍然大悟一般:“确实。”
云筝埋着头,被小姜满逗得直笑,一没留神,神经放松,脱口而出:“你玉川哥哥怎么可怜啦?”
姜满:“因为玉川哥哥一开始来求爷爷教你,爷爷把他关门外了。”
云筝的手停在擦了一半的转台上,抬头看着小姜满,半天没说话。
“爷爷一开始不怎么搭理玉川哥哥,后来每次我都偷偷溜出去,玉川哥哥就陪我玩,玩着玩着,爷爷就答应了。”
难以想象祁玉川一次一次敲门求人是什么模样。
那转台被云筝擦得跟山水画一样,上面的印记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结果就是次日一早,春潭还要重新清洗一遍。
云筝刚洗漱好开了店门,那温泽愈跟有鸡蛋要抢一样冲了进来。
“申时一刻,我们就出发。”他说。
云筝:“去哪?”
温泽愈:“回家啊,难道你不想回去吗?这次一定不会失败了,到时候汴河边的水秋千旁,我等你,千万要准时。”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人。
来者宗炘,一身轻甲,急色匆匆:“云姑娘,祁将军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云筝接过信,没有去拆的打算,忙问道:“祁玉川呢?”
宗炘:“将军率军抽不开身,现已行至城门。”
一时云筝把温泽愈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等这两位反应过来时,早已不见云筝踪影。
城门外。
云筝:“祁玉川,我要吻你,给你五个数的时间拒绝我。”
不给他多余的时间,云筝开始倒数:“五,四……”
祁玉川:“一。”
话音一落,他捧住云筝的脸,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