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筝心里确认,她爱上了祁玉川,可是,若不得永远,总有分离的一天,那时怎么办呢?
如果有一日,不得不回到属于她的那个世界,这段感情,这个人,该如何割舍?
必然痛苦的结局,还要开始吗?
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结局,可没有人因为会死,就放弃吃饭,放弃睡眠,放弃快乐,放弃自由,你为什么要放弃爱呢?
当初,你不是也认为一个月不可能烧出天青吗,不还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决一死战吗,也没见你因为难做就在那等死啊。
云筝不顾一切地掀开纱幔冲了出去,殿内,歌舞升平,罗裙翩飞,穿过重重绰影,那至尊之位,已空空如也。
几道目光接二连三地刺过来,顾不得那些异样的眼神,云筝似乎看见了潇贵妃的一抹背影,再定睛去看,潇贵妃的位置也空摆在那,只有公主和皇后还在。
云筝当即转身向殿外跑去。
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少女从北侧的崇政殿里出来,又一次迷了路。
这里的宫墙是那样高,天空只有细细的一条,走来走去,兜兜转转,看不见一片完整的天,头顶只有一条倒挂的河。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棵古槐树前,炎炎夏日,满树繁花,浓荫之下视野渐渐开阔,几步之外是一池清水,石桥蜿蜒,静波之上,一个身影疾疾而来。
云筝在空气里抓了一把,似乎想去扶栏杆,又像是要去抓衣裙的飘带,然而周围空空并无栏杆,衣带也未曾飘起。
方才在崇政殿内直言面圣时,都没有此刻见到来人这般局促。
“怎么跑这来了?”祁玉川下了桥,忙走过来。
繁花飘落,云筝维持住神色,不知从哪拽了一些假模假式的平静,笑道:“来谢恩。”
“谢恩?”祁玉川往崇政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赵官家平日议事赏画的地方,转过身,随即又问,“官家又赏了一间铺子?”
云筝背着手:“那倒不是。”
见她故弄玄虚的得意小表情,祁玉川愿者上钩,含笑配合道:“那是什么好事?说来与我听听。”
斑驳的树影间,云筝来回踱步,吊足了祁玉川的胃口,忽然定在他身前:“官家说要给我指婚,让我在秦公子和温公子之间选一个,你说我……”
话音未落,祁玉川脱口而出:“你选了?”
他的表情反应比设想的浓烈,云筝始料不及,片刻才问:“你猜我选了谁?”
眼前之人默不作声,没一会儿,转身朝池边走去。
几步路走得举步维艰,良久,从那个背影处传来一句:“皆非良人。”
“祁将军所言极是,我云筝若要嫁人,就要嫁这天下最好的男子。”云筝跟了过去,一脸笑意望着他。
对视的瞬间,祁玉川忽然想起有一次宗炘问他为何会喜欢云筝,那时他认认真真想了好久,没有答案。
时至今日,仍说不出某个具象的理由。
只觉眼前,水更清,天更蓝,阳光比任何时候都明媚。
云筝:“某人不打算毛遂自荐吗?”
古槐树上细碎的小白花飘然而至,世界安静,几乎可以听见花瓣入水的声音。
他的神魂随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内心却五味杂陈。
不日便要离开京都,那北狄世子死在大宋,至今原因不明,可不管其中有何故事,北狄总会把这笔账千倍万倍地算在大宋头上,首当其冲的就是触手可及的西北军,此番前路凶险,今时今地如何敢乱人心扉,若是安然无恙地归来,他只怕一刻也等不及,可是现在前路未知,若是随口放下一句承诺,再无归途,岂非误人终身……
他收起优柔,果决道:“我称不上‘最好’二字,不敢痴心妄想,更不敢耽误云姑娘。”
云筝毫无迟疑地接上话:“可你已经耽误了,原来我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只觉自己赛如神仙,如今也不知怎么,一想起你,食不知味,不仅耽误了我,还辜负了美食。”
祁玉川似乎想说什么,云筝不给他机会又道:“睡觉如是,原先夜幕安逸,转眼便能入睡,如今每每闭上眼睛,脑海中总有一个身影挥之不去,夜不能寐,白白流逝了多少好时光。”
“云筝……”
祁玉川正要开口,不远处同时传来一声——
“云筝!”
只见温泽愈阔步跑来,几下窜到眼前:“云筝,我找到回去的方法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直觉告诉祁玉川,温泽愈口中的“回去”不是出宫回到店铺,也不是回到汝州,而是一个遥不可及,他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他下意识去抓云筝的胳膊:“你要去哪?”
云筝有些懵。
要回到那个世界了吗?
如果真的能回去,祁玉川呢?
还会见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