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川:“你这脑袋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呢?”
云筝:“我想的当然是怎么发财啦,今天早上,我忽然灵光一现……”
话音未落,空气像是被什么刺破了一样,发出一声尖啸。
云筝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见祁玉川伸手过来抓她,然而还是慢了一瞬,他的手刚搭在云筝肩膀上,还没来得及将她扳过来,小臂便接住了从演武场西北角射来的那支箭。
一个握着长弓的少年跑过来时,祁玉川已将羽箭拔去。
“祁将军……”少年看了一眼地上的箭,一时吓得失声,想起自己的身份,又强装镇定,朝身后的内侍呵道,“还不快去传医官?”
箭头上的血鲜红触目,比马车上那串晃眼的南红珠子还惊人。云筝顾不得他是谁,恨不得把地上那支沾着血的箭插回眼前这人身上。
那少年人眼神一变,似乎把面对祁玉川的隐忍悉数在云筝身上宣泄了出来。
祁玉川往回拉了一把云筝,把她护在身后。
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和语气面对这位未来储君,满身都是越积越多的后怕,若是再晚一瞬,或是没有抓住,那么刚刚那支箭,便会横插进云筝的肩膀……
万幸,他接住了。
片刻,祁玉川淡淡地说了句:“不必请医官,我自己包扎一下就行。”
一听这话,赵亶似乎松了口气。
他素来胆小,幼时见祁玉川就总是不敢去看他那双透着锋芒的眼睛,即便是多年的边境风沙把祁玉川磨得柔和了许多,赵亶每每见他仍不敢直视,也从不在祁玉川面前自称本王。
“是我箭术不精,祁将军莫怪。”赵亶说。
出征在即,不想节外生枝。赵亶虽然没有什么军事才能,但有颗积极应战的心,求了官家许多次跟着去边境历练,然而他体能不成天赋不行,俗话说不怕人蠢,就怕人又蠢又勤快,若是哪天官家也灵机一动应允了,带着这么一个祖宗去边境,祁玉川还不如直接卸甲归田了。
他敛去所有心绪:“殿下勤勉,但不必用如此重弓,长久也容易伤了自己。”
赵亶回头,把手里的弓往内侍怀里一扔:“拿去烧了。”
赵亶走后,云筝陪祁玉川去了翰林医官局,好在赵亶跟他爹水平旗鼓相当,箭术确实不精,没有穿透手臂,伤口不算深。
医管局在演武场东侧,绕过演武场往西便是紫宸殿。
二人从偏门入殿时,第一曲歌舞刚刚起奏。
云筝悄没声息地回到了边角小座上。
她坐在纱幔边,趁着上菜的间歇,人影绰绰,偷偷拨开幔边一挑,往祁玉川那边看去。
谁知那么巧,目光相接。
云筝左手端起酒杯,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又指了指自己手臂上与祁玉川伤口相同的位置,提醒他有伤不能饮酒。
祁玉川眉眼含笑点了点头,随后问内侍要了一壶茶。
云筝放心地收回视线,不经意间,瞧见那位九五之尊。
难怪史书上总是写帝王如何如何威严,这么高的椅子,宽阔无比的殿堂,居高临下地看着众生,就是把春溪的鹦鹉放上去也很难不威严吧。
彻底收回视线,落在眼前的菜肴酒盏上,可能是为了顾及女眷,这酒不烈,很是清甜。
三巡过后,零星有人离席,云筝也想趁机溜走,刚要起身,被一身穿华服的少女挡在身前。
“你就是云筝?”
少女手持一团扇,上面绣着长生鸟,想必是刚刚随手拆开的贺礼。
虽是今日第三问,云筝还是很有耐心:“我是。”
“你那对天青色的小鸭子烧得极好,不过我看你的贺礼,怎么是一件白瓷?”
“时间匆忙,来不及……”
“无妨,再为我烧一件吧,”公主目光流转,侧头一想,“烧个好看一点的花瓶吧。”
云筝:“有什么要求吗?比如……”
“好看,好看就是唯一的要求。”
云筝:“……行。”
温子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插了一句:“你见到公主姐姐怎么不行礼?”
在云筝的世界里,就只会两种礼,一个是清明上坟的时候给故去的长辈跪地磕头,一个是表达感谢的时候深深鞠躬。
还有一个以前看清宫剧学到的扶鬓礼,八成不适用宋朝,思来想去,云筝伸出手,握住了公主,还甩了甩。
公主先是一愣,随即抽出手,片刻对旁边的温子薏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自然不必拘礼。”
说完优雅离去。
云筝原地懵圈:“一家人?”
“你刚刚不在,有个天大的好事。”温子薏道。
她头上的那支南红步摇,太过灼人,越看越觉得有种天降不祥的征兆。
云筝:“发生什么了?”
温子薏轻抚了下珠串:“贵妃娘娘求官家为秦公子和你赐了婚。”
顷刻间,殿内的笙歌管乐变成了万境归空之后旧物生锈的声音,心脏沉闷又猛重地跳动着,一下,一下,一动一止之间,反复盘桓着同一个名字——
祁玉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