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时,李沅蘅骑马走在前头,顾安跟在旁边,一前一后,谁也不开口。孩子饿了,李沅蘅便停下来寻人家讨米糊,顾安抱着孩子立在路边等候。李沅蘅回来,将孩子接过去,继续走。
走了几日,到了梁山军。两人在客栈住下,给孩子寻了奶娘。李沅蘅在屋中收拾物事,顾安立在窗边,望着外头的街巷。梁山军不大,四面环山,街上倒还热闹。几个孩童追着一只黄狗跑过去,笑声尖亮,在巷子里荡来荡去。
“明日到邻水。”李沅蘅道,“后日到广安军。再走十来日,便到成都了。”
顾安点了点头。两人又不言语了。孩子已睡着,呼吸极轻。李沅蘅坐在床边,将襁褓掖好。顾安仍立在窗边。日影透窗,投于地上,光斑历历,徐徐西移。
次日一早,两人出了梁山军,继续西行。路比前些日子好走了些,山势渐缓,官道也宽了些。偶有赶路的商队自对面过来,赶着驴车,车上驮着布匹和茶叶。孩子在路上又长大了一些,眼睛更亮了,会盯着人瞧了。有一回李沅蘅抱着他,他忽然咧嘴笑了一笑,李沅蘅低下头望他,他又不笑了。两人骑着马,缓缓走在山路上。
二人自广安军出来,走了不到半日,路两旁尽是山峦。官道夹于山谷之间,曲曲折折,抬头仅见一线天光。李沅蘅走在前头,顾安跟在后面,两人俱不言语。孩子在她怀中睡得正沉,呼吸极轻。
行约一个时辰,顾安忽地勒住马。
黑子停步,双耳竖起,鼻孔一张一张,喷着粗气。顾安手按上了腰间铁笛。李沅蘅也勒住马,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并不出声。顾安朝左边山坡努了努嘴。李沅蘅顺着望去,山坡上树丛晃动了几下,虽不甚大,却看得分明。
“出来。”顾安声音不高。
无人应答。山坡上树丛又晃了晃,一支箭自里头射出,直奔顾安面门。顾安侧身一让,箭擦着她耳际飞过,钉在身后树干上,嗡的一声。黑子长嘶,前蹄扬起。又一支箭射至,这一箭不冲人,冲马。黑子嘶鸣着,往前冲了两步,腿一软,跪了下去。顾安自马上跳下,落地时滚了一圈。回头望去,黑子已倒在地,脖颈上插着一支箭,血自箭杆边涌出,黑红色,日光下亮得刺眼。它的腿还在蹬着,一下,一下,愈来愈慢。
顾安凝立不动,双目直直望着黑子。那马儿尚自睁着眼,瞧着她,口鼻间喘着粗气,一下比一下弱。顾安攥紧铁笛,指节泛白,如枯骨一般。她不言不动,只是望着。
李沅蘅早已下马,将孩子安顿在路边大石之后,拔剑出鞘,抢到顾安身侧,横剑护住。
山坡上跳下五六个人来,黑衣黑巾蒙面,手中都握着钢刀。为首的是个瘦削中年人,脸上有一道疤,自眉梢直划到颧骨。他望了望地上的黑子,又望了望顾安,笑了一声。
“顾大人,马死了,你跑不掉了。”
顾安不语。她低着头,望着黑子。黑子的腿已不蹬了,眼睛却还睁着,望着她,嘴微微张着,似要说什么。顾安蹲下身,抚着它的头。黑子的毛还是那般硬,扎在手心里,粗粝粝的。它蹭了蹭她的手,极轻极轻,便似没了气力。顾安的手停在那里。
她缓缓立起身来,转过身去,望着那五六个人,双目已然红了,蓦地一声大喝:“沈惊鸿!”抽出腰间铁笛,指向那为首的汉子。
李沅蘅立在她身侧,剑尖指地,目光自那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疤脸汉子又笑了一声:“顾大人,沈老板听不见的。”一挥手,“上!”
两人当先冲上。顾安左手握笛,一步跨出,笛尖点向当先那人咽喉。那人举刀格挡,当的一声,火星飞溅。顾安不待他喘息,第二击已到,直取面门。那人急忙后退,顾安第三击紧随而至,砸在他手腕上,骨碎之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一声,单刀落地。
另一人自侧面扑来,刀锋直取顾安腰肋。顾安不及转身,铁笛反手一扫,正中那人面门。那人满脸是血,踉跄后退。顾安追上一步,一脚踢在他膝弯,那人跪倒,铁笛已点在他咽喉之上。顾安并不停手,铁笛往前一送,那人闷哼一声,扑地不起。
疤脸汉子脸色一变:“上!都上!”
剩下四人一齐扑上。顾安不退反进,铁笛横扫,当先一人的刀被磕飞。她侧身避开另一人的刀锋,铁笛砸在那人肩头,骨碎之声噼啪作响,如炒豆一般。但她右臂使不得力,左手终究不如右手灵便,动作慢了半拍。就慢了这一瞬,一把刀自侧面劈来,直奔她后心。
李沅蘅的剑到了。
剑光一闪,架住了那柄刀。她手腕一转,剑身贴着刀背滑将下去,削向那人手指。那人撒手急退,李沅蘅不给他机会,剑尖一抖,刺中他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单刀落地。她并不停手,第二剑已到,刺穿了另一人的肩膀。剑法凌厉,不似衡山派的绵密路数。顾安铁笛再起,又一人应声而倒。她自己左臂也中了一刀,鲜血涔涔而下,顺着指尖滴落。她咬紧牙关,半步不退。
不能退。
黑子还躺在那里,眼睛犹自睁着。她不能退。疤脸汉子举刀冲将上来,刀锋直取她胸口。顾安不闪不避,铁笛迎上,当的一声,刀断为两截。疤脸汉子一怔,顾安的铁笛已点在他咽喉上。她运足全力,笛尖刺穿了他的喉咙。那人双眼圆睁,缓缓跪倒,扑在地上。
剩下最后一个转身便逃。李沅蘅长剑自后刺至,穿透他肩头。那人扑倒在地,不动了。
顾安凝立片刻,喘息稍定。左臂血犹未止,右臂悬着木板,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已分不清是敌是己。
她转身走到黑子身旁,蹲下身去。黑子双目犹睁,嘴微微张翕,喘息渐微。颈下血如泉涌,黄土浸湿了一大片。顾安伸手抚其头,黑子轻轻一蹭,极轻极轻,如微风过指。顾安的手微微发抖。
她抽出腰间短刀——柄缠旧布,萧铁山的,短刀在手,颤得更甚。黑子望着她,双目如常,明亮如昔。又蹭了蹭她的手,便不动了。眼仍睁着,直直望着她。
顾安收刀入鞘。蹲在那里,抚着黑子的头,抚了良久,方收回手。起身走到路边,拾起那支射死黑子的箭,回来蹲下,将箭置于黑子身侧。
她起身走到黑子身侧,弯下腰,左手抓住黑子前腿,奋力拖拽。黑子身沉,她单臂乏力,拖得寸许便顿住。咬紧牙关,再拖寸许。右臂悬板不能用力,左臂伤口犹在淌血,她只凭一股狠劲,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李沅蘅欲上前相助。顾安不看她,也不作声,只顾低头拖拽。指甲缝里尽是泥土,指头磨破,血泥交融。李沅蘅便不再动,只立在一旁望着。孩子醒了,在大石后哼了一声,未曾啼哭。李沅蘅走过去抱起孩子,复又立在一旁,默默望着顾安。
顾安拖罢黑子,又转身走到那疤脸汉子尸身旁,蹲下身子,抽出短刀,一刀一刀割了下去。那颗头颅应手而落,鲜血溅了她一脸一身,她恍若不觉。她捧着头颅走回坑边,置于黑子身侧,这才动手填土。
李沅蘅伸手遮住孩子眼睛,自己也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土一捧一捧地落下去。顾安以左手填土,右臂悬板使不上力,填得极慢。指甲缝里塞满泥土,指头磨破,血泥不分。她一言不发,只是一捧一捧地填着。
林间寂然,唯闻风声呜咽。日色惨淡,透过枝叶,斑斑点点洒在新土之上。坑平了。顾安立起身来,望着那一小堆黄土,望了良久,低声道:“黑子,你在下头拿蹄子踢他报仇。”
她将短刀在泥土上擦净,还入鞘中。转身走到李沅蘅面前,伸手接过孩子。孩子在她怀中,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忽然咧嘴一笑。顾安低下头,望着那孩子,也笑了笑。
“走吧。”她道。
李沅蘅不动,望着顾安满身血迹,心头一酸:“你骑小白。”
顾安眉头一挑:“小白?”随即笑了一声。
李沅蘅望着她,也不言语。
半晌,顾安道:“你这名字也省事。”
李沅蘅将孩子递与她,行了过去,牵过小白,翻身上马,伸出手来。顾安一手抱孩,一手抓住李沅蘅的手,跃上马背,坐于其后。李沅蘅在前,拉着缰绳。小白迈步,不疾不徐,蹄声得得,缓缓前行。
顾安不语,低着头,望着怀中的孩子,望着路边缓缓退去的树影与山影。李沅蘅也不言语。二人一马,缓缓行于山路之上。黑子的坟在身后愈来愈远,终于没入暮色之中。
天快黑了,前头仍不见人家。孩子哭了起来,先是哼唧,后来越哭越响,小脸涨得通红,泪水一串串往下淌。顾安抱着他在马上颠了颠,又颠了颠,孩子哭得更厉害了。她换了个姿势,将孩子竖起来靠在肩上,轻轻拍他的背。孩子不领情,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沅蘅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给我。”
顾安递过孩子。李沅蘅接过,揽在怀中,轻轻晃动。孩子仍哭。她又换了个姿势,将孩子头靠在自己肩窝,轻拍其背。哭声渐小,犹自一抽一抽。顾安坐于其后,望着李沅蘅的肩,望着孩子攥紧她衣襟的小手。
“你那笛子呢?”李沅蘅忽道。
顾安抽出腰间铁笛,凑近唇边。笛声幽咽,缓缓而起,在山谷间低回婉转。孩子止了啼哭,睁大眼睛,望着顾安手中的笛子。笛声愈吹愈缓,愈吹愈低,如溪水潺潺,如夜风徐徐。李沅蘅不语,只挽着缰绳,任小白缓缓前行。孩子在她怀中沉沉睡去,小手犹自攥着她的衣襟,不肯松开。
笛声停了。顾安将铁笛插回腰间。李沅蘅并不回头。行了一阵,她忽然开口道:“黑子也是一匹仗义的好马。”
顾安不语,望着李沅蘅的背影,过了好一阵,方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半晌,顾安忽道:“方才这娃娃啼哭,可是我吓着他了?”
李沅蘅不答。
顾安点了点头:“现下他是个娃娃,待他长大,他爹娘的那些恩怨,自会找上门来。”
李沅蘅勒了勒缰绳,小白停步,低声道:“那是日后的事。说不定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也不过是个寻常百姓。”
“他爹是衡山派的,他娘是明教的,外公也是,曾外婆也是。”顾安道,“他不去找人,人也会来找他。明教覆灭,沾了多少血仇。”
李沅蘅声音更低:“那也轮不到你来教他刀。”
两人不再说话。李沅蘅拉了拉缰绳,小白走得快了些。风过山谷,惊起几只鸟雀,扑棱棱飞向天际。孩子却睡得极沉。二人一马,缓缓行于山路之上,谁也不言语。
两人到成都时,天色已近黄昏。城门尚自开着,进出之人络绎不绝,挑担的、牵驴的、抱孩子的,熙熙攘攘。城墙甚高,砖石垒得整整齐齐,暮色中黑沉沉的。城门洞子里悬着灯笼,照出一片昏黄的光。李沅蘅抱着孩子骑在马上,顾安走在她身侧。
成都比沿途所经城镇都大。街衢宽阔,两旁酒楼茶肆鳞次栉比,酒旗茶幡在暮色中招展。蜀中繁华,甲于西南,此时虽已黄昏,街上依旧车马喧阗,游人如织。
二人进了城,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路边有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周围围了一圈听众,听到紧要处,鸦雀无声。锦江边隐隐传来丝竹之声,隔着几条街,听不真切,只觉婉转悠扬。卖花的少女提篮穿行,篮中茉莉、栀子香气袭人,行人经过,衣袂沾香。卖酒的摊前聚了一堆人,有人举碗高歌,蜀语侬软,唱的是什么“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旁人或笑或和,闹成一片。
安顿好孩子,顾安说要出去一趟。李沅蘅将孩子放于床上,盖好被子,立起身来。
“我同你去。”
顾安瞧了她一眼,也不多说。二人出了客栈,行于街市之上。成都之夜,比白日更添几分繁华。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远远近近,照得满街如同白昼。顾安走在头里,李沅蘅随于身侧。穿过数条街巷,拐入一条窄弄。弄堂极狭,两边高墙如削,墙头枯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行至尽头,一扇黑漆木门,门环锈迹斑斑,已是青绿。顾安抬手叩了三下,略停,又叩两下。门开一缝,里面探出一张脸来,瞧了瞧顾安,又瞧了瞧李沅蘅,侧身让进。
院中铺着青砖,墙角一株桂花树。正堂供着关公像,香炉里檀香袅袅。一个女子立在堂前,约莫三十来岁,穿一袭灰布衣裳,面容平平无奇,走在人群里绝不会多望一眼。她瞧见顾安,目光在她右臂上停了停,又移到她脸上。
“阿冉姑娘。”
顾安自怀中取出那枚铁扳指,递了过去。那女子接过望了一眼,便还了她:“木长老吩咐过,阿冉姑娘若是来了,好生招待。”她顿了一顿,“临安来了信。”自袖中取出两封信,递了过来。
李沅蘅并未跟过去。她立在院中一株楠木之下。那楠木甚为高大,枝叶繁密,枝枝相让,叶叶相避,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落一地碎影。她抱着臂膀,斜倚树干,望着墙脚青苔,竟似看得出了神。
顾安拆开第一封信。信极短,字迹端端正正。
“蓝拂衣救出来了。完颜铮带她去洛阳寻蓝白凤。沈怀南与我往成都来,在路上。”
顾安将信折好,收入怀中。又拆开第二封。信更短,字迹潦草,一望便知。
“顾大人好威风。”
顾安望着那五个字,望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道:自己在名剑山庄闹的这一出,完颜珏想必已尽数知晓,此刻不知正恨得如何牙痒。
那女子立在旁边,垂着手,什么也不曾问。
顾安转过身,行至楠木树下。李沅蘅仍靠在树干上,见她过来,便直起身来。
“走?”
“走。”
二人出了巷子,行于街市之上。成都夜市正酣,卖蜀锦的、卖川扇的、卖糖画的,摊位挨着摊位。路边有卖麻辣烫的摊子,红油翻滚,香气呛人。几个耍把式的艺人在空地上敲锣打鼓,围了一圈看客,叫好声此起彼伏。走了一程,顾安忽然开口。
“墨无鸢往这边来了。”
“嗯。”
“沈怀南也来了。”
“嗯。”
“你……怎的又不开心了?”顾安道。
李沅蘅不答。街上的热闹从她们身侧流过,蜀锦摊前讨价还价之声、川扇铺里客商交谈之声、耍把式处锣鼓喧天之声,混在一处,嗡嗡嘤嘤,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行了一程,李沅蘅忽道:“第二封信,写字的人,字倒是不错。”
顾安脚步一顿:“你方才站那么远,又没看见。”
李沅蘅走在她身侧,忽又道:“见你笑得开心,可是上回那位姑娘?”
顾安点了点头。
李沅蘅便不再言语了。二人并肩而行,街灯摇曳,将两道身影投于地上,忽近忽远。
远处有家酒楼还未打烊,丝竹声自楼上飘将下来,隐隐约约的。街上卖馄饨的老汉正在收摊,将碗一个个摞将起来,竹板敲得笃笃响。顾安走在前头,脚步慢了些。李沅蘅跟将上来,走在她身侧。
回到客栈,二人在桌边坐下。孩子已睡了,搁在床上,盖着被子。李沅蘅斟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顾安面前。
“逍遥谷在成都西边的山里,”顾安道,“向婩只说了这么多。”
李沅蘅端着茶杯,并未去喝:“西边的山大了,没有具体去处,寻起来怕是要费些时日。”
顾安不语。李沅蘅想了想,忽道:“逍遥派有一位范师兄,是前些年在江湖上游历时结识的。他医术极好,人也和气,一处喝过几回酒。”她顿了一顿,“只是不知他如今回了逍遥谷没有,更不知上哪里去寻他。”
二人俱默。窗外街巷里传来叫卖声,隔得远了,听不真切。过了片刻,李沅蘅放下茶杯。
“青城派在成都。”
顾安望着她。
“名剑山庄的事,向家丢了断水刀,咱们也在场。青城派是川中大派,这些事他们不会不晓得。上门拜会一下,是礼数。”她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顺便打听打听逍遥谷的事,也不算刻意。”
顾安想了想:“什么时候去?”
“今日晚了。明日一早。”李沅蘅立起身来,“你先歇着,我去瞧瞧孩子。”
次日一早,二人出了客栈,往青城派在成都的落脚处行去。青城派在城南有一条街,铺面不大,门口挂着青色幌子,上书“青城”二字。门前立着两个年轻弟子,穿一袭青色长衫,腰悬长剑。二人瞧见李沅蘅与顾安走来,互望一眼,其中一个迎上前来。
“李姑娘?”
李沅蘅点了点头:“衡山派李沅蘅,路过成都,特来拜会秦师兄。”她望了顾安一眼,“这位是阿冉姑娘,我的朋友。”
那弟子望了望顾安,目光在她右臂上停了停,也不多问,侧身让路,引着二人往里走去。院中铺着青砖,角落种着几丛翠竹。正堂供着祖师像,香案上摆着几碟供果。一个年轻男子自堂后转出,穿一袭青色长衫,腰悬长剑,剑鞘上镶了一块青玉——正是秦少英。
他瞧见李沅蘅,拱手笑道:“李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目光移到顾安脸上,停了停,嘴角微微一翘,也不言语,只点了点头。
“这位是阿冉姑娘,我的朋友。”李沅蘅道。
秦少英又望了顾安一眼,笑道:“阿冉姑娘,上回在名剑山庄见过,好大的气力。”他也不多问,侧身让路,“请。”
堂中分宾主坐下,有弟子端上茶来。秦少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道:“李姑娘自衡山远道而来,怎不提前知会一声,在下也好派人去接。”
李沅蘅道:“路过成都,办些私事。久未拜会,特来问秦师兄安好。”
秦少英笑了笑:“李姑娘客气。”他顿了一顿,“上回在洛阳,多有得罪。在下先给李姑娘赔个不是。”说着立起身来,当真拱了拱手。李沅蘅也立起身来,还了一礼:“秦师兄言重了。那日的事,过去便过去了。”
二人重又坐下。秦少英端起茶杯缓缓呷了一口:“李姑娘此番来成都,办什么私事?若有用得着青城派之处,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