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微微一笑:“名剑山庄乃大晏太子一脉,此番动机,倒要细究。”她望着墨无鸢的侧脸,望着湿发贴于颊边,望着她手指在膝上缓缓攥紧,又慢慢松开。墨无鸢不语。
“也罢。”顾安道,“去。”
墨无鸢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她伸出手去,一只萤火虫落于指尖,尾端亮了又亮。她望着那虫,嘴角微微一翘。
“走吧。”她道。
她收回手,萤火虫飞将起来,在二人之间绕了一匝,没入竹林。二人并肩而行,谁也不说话。月光穿竹,碎影满地,落于肩上,明灭不定。行了一程,墨无鸢忽地停步,回望寒潭。青白之光在竹林深处幽幽亮着,如半开半合之眼。她瞧了片刻,转过身,继续前行。
顾安走于身侧,亦不语。月光将二人影子拉得极长,投于石阶之上。
翌日清晨,二人会合。名剑山庄演武场居于庄中,方方正正一块青石大坪,四角立石柱,柱顶燃火盆,照得场中明晃晃如白昼。场北搭一看台,台上设数把交椅,名剑山庄诸人列坐其上。向云亭坐于正中,穿一袭月白长衫,手端茶盏,正慢慢呷着。身后立两名弟子,腰悬长剑,面容肃穆。看台两侧各插一旗,上绣剑刀相交之形。场中置一石台,台上架着一柄刀。刀身乌沉沉,不见半点光泽,刀柄缠旧布,磨得起毛。那刀搁在那里,安安稳稳,便似一块寻常铁疙瘩。断水刀——北晏开国君主之物,传世百余年,及至今日,已无人见过它出鞘。
顾安立于人群中,墨无鸢随于身侧。二人来得早,站在角落里,不甚显眼。场中已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青云剑派立于东首。华裕清坐于太师椅上,手端茶盏,目光自碗沿上方扫来扫去。华迎风立其身后,嘴角微撇,仍是一副傲然之色。点苍派立于西首。褚良不曾来,来的是一位中年汉子,姓陈,面容粗犷,腰悬长剑,正与身旁之人低声交谈。青城派来的是秦少英。他立于南首,笑嘻嘻的,正与几个弟子说笑。一眼望见顾安,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便移开了。
绝刀门来的是段厉天。他立在场边,一身灰布衣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腰间的刀鞘也旧了,刀柄上的缠绳松了大半。他瘦了许多,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便似好几日不曾梳洗。他立在那里,谁也不理,目光直直的,不知望着何处。自段应天死后,沈岚接了掌门之位,他便从绝刀门消失了。江湖上的人都说他跑了,有人说他投了青城派,有人说他躲进了山里。谁也不曾想到,他会在此处出现。他立在那里,便似一块被河水冲上岸的石头,湿漉漉的,孤零零的。
场子里还立着几个人,作江湖人打扮,站姿却不对——腰板太直,肩膀端得太正,是军中做派。他们分作几拨,各占一个角落,互相之间不打招呼,也不看对方。顾安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太子的人,二皇子的人,三皇子的人,皇帝的人——四拨人马,各怀心思,俱盯着场子中央那柄刀。
角落里立着一个老头,弓背缩肩,穿一件灰扑扑的旧袍,手里拄着竹杖,瞧上去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模样。但那双眼却不对——太亮了,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如鹰隼巡空。
听风阁的人。
顾安不曾见过他,却认得那站姿——听风阁中人立定时,重心总落于左脚,右手垂于身侧,随时可拔刀。
场边蹲着一个孩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袖口磨得起毛,脚上一双破布鞋,鞋尖破了个洞,露出脚趾头来。无人看他,也无人问他从何处来。他画了一阵,抬起头,往场中望了一眼,又低下头去。顾安多望了他一眼。那孩子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便似惯于被人忽视一般。
向云亭放下茶盏,立起身来。场中渐渐静了。
“诸位。”他拱了拱手,“今日请各派朋友前来,是为断水刀之事。此刀搁在敝庄已有多年,始终无人能拔。敝庄办这试刀大会,便是想瞧瞧天下英雄,可有人能令它重见天日。”
他顿了一顿,目光在场中缓缓扫过。
“此刀来历,想必在座诸位都已知晓。北晏开国君主赵匡应之物。当年赵匡应起兵之时,手中所握,便是此刀。自北疆直下中原,从偏安一隅至一统天下,此刀随他征战三十载,沾血无数,谁也数不清。后北晏覆亡,此刀流落江湖,辗转归于名剑山庄。敝庄祖上得此刀,欲拔之出鞘,试了无数回,俱未成功。遂立下一规——每隔十年,办一回试刀大会,邀天下英雄一试。谁若拔得出来,此刀便归谁。”
他笑了一笑。
“传之百余年,大会亦办过数回,来试者着实不少,竟无一人能拔得出。”=
他退后一步,朝场中石台一抬手:“请。”
场中寂然。半晌无人动弹。各派弟子面面相觑。段厉天先从场边走了出来。他步子不快不慢,行至石台前站定,望着那柄刀,望了许久。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紧抿的嘴唇与绷紧的下颌。
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刀柄。
劲力到处,臂上肌肉绷起,青筋暴出,自手背直蔓延至小臂。那刀纹丝不动。他咬紧牙关,又加了几分力,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刀仍是不动。
他松开手,立在那里,喘了几口气。手掌微微发颤,掌心红了一片,却不曾伤。他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望了望那柄刀,转过身,走回场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场中无人说话。
那陈姓汉子走了出来,朝向云亭拱了拱手,行至石台前,握住刀柄。他使的劲比段厉天更大,牙咬得咯咯作响,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那刀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微微一晃,便又不动了。他不甘心,又试一回,这一回使了十分气力,整个人绷如满弓,刀仍是不动。他松了手,摇了摇头,走回去了。
秦少英并不动弹。他立在南首,笑嘻嘻的,全无要上去的意思。青云剑派的人也不曾动。华裕清端着茶盏,瞧也不瞧场中那刀。顾安心中暗暗发笑,心想名门正派的人来是看戏的,不是来拔刀的——这点体面,他们还是要的。
衡山派来的是杨玄极。他立在人群中,不甚显眼,穿一袭半旧青袍,面容老实,瞧上去武功也平平。他望了望场中那刀,略一迟疑,走了出来。行至石台前,握住刀柄,使了劲——刀不曾动。他又试一回,仍是不动。他松了手,退后一步,朝那刀拱了拱手,走回人群中。场中有人笑了一声,极低,很快便压了下去。
那孩童立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至石台前面。他个子矮,够不着刀柄,踮起脚尖,方才勉强握住。他使了劲,小脸憋得通红,刀却纹丝不动。他松了手,退后一步,抬头望望那刀,又望望自己的手,转过身,走回场边,蹲下来,继续拿树枝画地。无人拦他,也无人笑他。他画得极认真,便似在画什么要紧的物事一般。
墨无鸢走了出来。
她自顾安身侧行过,步履不疾不徐。顾安望着她的背影,望着她行至石台前,站定。墨无鸢凝视那刀,良久不动。火光映于其面,照出苍白之色与紧抿之唇。
她伸手握住了刀柄。
初时并不运力,只是握着,似在探察什么。少顷,渐渐加劲——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那刀微微一晃,便又凝住不动。她咬紧牙关,再催内力。刀身轻颤,发出低低嗡鸣,如刀中有人叹息。
她手臂发颤,额角见汗。
蓦地松手。
墨无鸢立于石台前,胸口起伏。片刻后转过身,走回顾安身侧。脸上无甚表情,手却在微微发抖。
顾安并不言语,只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墨无鸢的手凉凉的,僵了一僵,并不挣开。
场子里议论纷纷。有人低声道“可惜”,有人摇了摇头,有人望着墨无鸢,目光里带着同情,也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秦少英立在南首,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翘,很快便收住了。厉立在场边,并不看墨无鸢,只望着那柄刀。华裕清端着茶盏,甚么表情也无。角落里那驼背老头眯着双眼,目光在墨无鸢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场子里又静了下来。无人再上去。各派的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有人开始往外走了。向云亭立起身来,正要说话——
门口忽然静了下来。
几个人自外头走了进来。当先一人是个年轻男子,穿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悬一柄长刀,刀鞘素净,并无纹饰。他身量不高,肩窄腰细,走路的姿态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不疾不徐,便似踩着自己的拍子。面容白净,五官精致,眉峰细长,双目又黑又亮,嘴唇薄而红,下颌线条柔和。乍一看便似个文弱书生,细看方能觉出那双眼睛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锋芒,是深不见底的静。
他身后跟着两个女子,俱是劲装打扮,腰悬短刀,神色恭谨。
三人穿过人群,行至台前。有人低声道:“修罗宫的。”
又有人道:“杀尽天下负心人的那个修罗宫?”
先前那人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了。
那青年男子在台前立定,仰首望刀,凝然不动。他并不急于上前,台下众人目光齐聚于彼,他恍若不觉。
少顷,他举步登台,足下无声,踏木台如履平地。行至刀前,伸出右手,握住刀柄。那只手白净异常,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竟似女子之手。他并不运力,只是握着。
台下众人屏息而观。
他手腕微沉,刀柄轻轻一晃。台下有人“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他再加一分力,刀柄又晃了晃,刀身却纹丝不动。
他松开手,垂于身侧,望着那柄刀,瞧了片刻,嘴角微微一翘,也不知是笑还是怎地。转过身,走下台去,步履仍旧轻捷,不紧不慢,浑若无事。
行过顾安身侧,他脚步一顿,向她望了一眼。目光在她吊着的右臂上停了停,又移到她脸上,又停了停。随即收回目光,带着那两个女子去了。
顾安立在原处,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月白长衫,窄肩细腰,行路时腰板挺得笔直,步子不大,每一步却都稳稳当当。她瞧了片刻,收回了目光。
段厉天自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穿一身灰衣,头发散着,不曾束冠,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便似多日未曾安睡。他低着头,自人丛中挤将过去,不看任何人。行至台前,停住脚步,望着那柄刀。
他伸出手去,握住刀柄,用力一拔——刀纹丝不动。
他又一用力,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刀仍是不动。
他松开手,立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在这寂静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段厉天并不回头,也不动弹。顾安自人群里走了出来,行至他身旁,望了他一眼,冷笑道:“修罗宫的人刚走,你没赶上。”
段厉天身子微微一僵。他不抬头,也不言语。
顾安不再看他,转身往人群中走去。墨无鸢跟在她身后。
段厉天立于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台下众人望着他的背影,有摇头的,有叹气的,有窃窃私语的。段厉天立了许久,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台去,没入人群之中。
向明月朗声道:”还有哪位英雄,不妨上台一试?“
血影楼的人立在暗处。他穿一身灰衣,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他望见顾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他并不动弹。顾安认出了他——沈惊鸿。
顾安心想:她易容的功夫便是沈惊鸿教的,如今徒弟把师傅认出来了,当真有趣。
她对沈惊鸿微微一笑。沈惊鸿别过头去。顾安缓步穿过人群,走到他身侧,压低嗓音道:“沈师傅,咱们聊聊买卖?上回——”
话未说完,沈惊鸿忽地大呼一声:“还有这位顾姑娘!”
顾安心头一凛,抬眼看时,满场宾客已齐齐望了过来。她干笑一声,摆摆手道:“误会,误会。”再一转头,沈惊鸿已没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秦少英微微一笑:“顾姑娘,既然来了,不妨试试。”
顾安叹了口气,行至石台前,望着那柄刀。刀身乌沉沉的,火光映在上面,也不反光。她伸出手去,握住了刀柄。深吸一口气,运劲于臂。
刀动了。
刀身自石台上缓缓抬起,一寸,两寸。刀身上泛出一层淡淡的青光,便似有什么东西在刀中苏醒过来。那光自刀身漫开,映在顾安脸上,青白冷冽。她的掌心开始发烫,如握烧红的铁。她并不松手,又往上抬了一寸。灼痛愈来愈烈,似有什么东西顺着刀柄往她手臂里钻,又似有什么东西自她手臂往刀中流。她的手开始发抖,刀身上的青光一明一灭,如呼吸一般。她咬紧牙关,又抬了半寸。灼痛如火烧,顺着经脉直窜而上,整条左臂都在发颤。
“拔出来了!”有人喊道。
“她拔出来了!”
场中顿时大哗。众人争先恐后,往前挤的有之,踮足张望的有之,高声呼喊的亦有之,语声嘈杂,莫辨其辞。
各派人物神情各异——华迎风张口结舌,傲气尽敛;秦少英笑容顿失,面色阴沉;厉猛手按刀柄,脸色铁青。那陈姓汉子瞪大双眼,往前挤了两步,又停住了。杨玄极立于人群中,望着顾安,神情难辨。唯有那驼背老者,眯缝的双目陡然睁开,精光四射,手中竹杖拄地,纹丝不动。朝廷来的人往前挤了几步,互相对视一眼,又各自退了回去。
向云亭立起身来,朝场中摆了摆手:“诸位,气力大便能将刀抬起些许,也算不得什么。”
场中喧声渐低。有人将信将疑,有人摇头,有人低声议论。向云亭的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不想将此事闹大。各派之人望望他,又望望顾安,渐渐散去。
秦少英走时,回头望了顾安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许久,方才转身。厉猛不曾回头,却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似踩在什么东西上头。那驼背老者拄着竹杖,一步一步往外行去。行至门口,忽地停步,回头望了顾安一眼——那双眼睛亮得全然不像一个老人。他瞧了片刻,转身去了。
血影楼的人随着人群往外走,行过顾安身边,脚步一顿。他并不看她,只立了一瞬,便继续往前走了。
朝廷的人也散了。四拨人马各走各的,互不相顾。
场中空了下来。向云亭立在台上,望着顾安,默然片刻。他走下台来,行至顾安面前,拱手道:“顾姑娘,墨姑娘,请留步。向云亭望了一眼蹲在场边的孩童。那孩子仍在地上画着什么,画罢了,抬起头来,见顾安正望着他,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立在那里,也不走。地上画着一个人,骑在马上,手里举着一把刀。画得极粗,那人骑马的姿势却极正,刀举得极高。
顾安望了望他,想起自己幼时。她也曾这般蹲在路边,拿树枝在地上画,画罢了立起身来,不知往何处去。她朝那孩童招了招手。孩童略一迟疑,走了过来,立在她身旁。他个子矮,只到她腰间,仰着头望她,双目极亮。
“叫什么名字?”顾安问道。
“吴破俘。”
顾安怔了怔:“谁给你取的?”
“我爹。”
“你爹呢?”
孩童不语,低下头去,望着自己脚尖。顾安不再问了。她伸出手去,孩童略一迟疑,将手递了过来。小手凉凉的,攥住她的手指,攥得极紧。
向云亭也不多言,只点了点头:“请。”他引着三人穿过演武场,入了山庄后面一间茶室。茶室不大,收拾得极干净,窗子正对后山竹林。风过处,竹梢摇动,沙沙作响。向云亭请她们坐了,亲自斟了茶。
“顾姑娘,”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好大的气力。”
顾安不接话,端着茶盏,并不去喝。
向云亭笑了一笑,也不追问。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沿上缓缓敲着,似在想什么心事。顾安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他右手掌心有一道疤,皮肉皱在一处,颜色比周遭深得多,已旧了,却仍看得出是被什么灼过的。
她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掌心。方才那道红印还在,火辣辣地疼。
向云亭瞧见了她的动作,手指微微一停,随即便继续敲了下去。向云亭觉察了她的目光,将手缩了回去,笑了一笑,道:“旧伤。”
顾安不语。墨无鸢坐于一旁,低头望着自己双手,指节缓缓攥紧,又慢慢松开。
向云亭道:“顾姑娘,你们自北边来?”
“是。”
“来名剑山庄,便是为了试刀?”
“是。”
向云亭点了点头,便不再问。他端起茶盏,慢慢呷着。茶室中静极,只听得窗外竹梢沙沙作响。顾安端着茶盏,也不言语。二人对坐无言,谁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吴破俘坐在顾安身侧,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了,放下茶盏,望望顾安,又望望云亭,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向云亭放下茶盏,立起身来:“天色不早了,几位早些歇息。”行至门口,回头望了顾安一眼,“顾姑娘,那柄刀的事,不必放在心上。气力大的人,都能抬起一些。”
顾安点了点头。向云亭推门去了。
三人自茶室出来,沿石阶下山。月光穿竹,碎影满地,落于石阶,明灭不定。吴破俘走在她身侧,步子小,走得并不快,却跟得极紧。顾安放慢脚步,让他走在头里。孩童回头望了她一眼,并不言语,继续往前。
行了一程,墨无鸢忽道:“碧儿与我说过一桩事。”
顾安瞧着她。
墨无鸢并不回头,只望着前面山道:“杀我父母之人,我认得一个。他手上也有那样的疤。”
顾安足下微滞。
墨无鸢不再说下去了。她走在头里,步子不疾不徐。吴破俘夹在二人之间,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一言不发。三人沿石阶下行,月光照着,竹林沙沙作响。顾安将手自袖中抽出,低头一望——掌心一道红印,正是方才握刀所留,犹自隐隐生疼。她瞧了瞧,便缩回袖中,继续举步。
走了一程,顾安忽地停住:“你们先回去。我去寻一个人。”
墨无鸢瞧了她一眼,也不多问,点了点头,带着吴破俘先去了。孩童走出几步,回头望了望顾安,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出声,跟着墨无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