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
杨凌云直起腰身,目光停在她的嘴唇许久,久到眼球干燥酸痛,抿了下唇,道:“我记起来了。不重来吗?”
杨凌云是被气的,气得肝胆俱裂。
觊觎便罢了,追逐美好的事物是动物本能,怎么能亵渎?
【非常抱歉,这个世界不以你为中心运转。所以不能事事如你所愿】
天道静默片刻,旋即,似乎是极其快意,好容易逮住了点他的不好过。
【谁叫你如此狂妄自大,小畜生。不是很能耐吗,怎么不继续狂了?】
“……”杨凌云低下头,发丝垂在她露出的皮肤上,他的齿尖摩挲着她脖颈中心处几乎不可察觉的小小凸起。
杨凌云忽有些反胃,咬着拳峰坐起来,颤声复问道:“真不重来?”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局吗?杨凌云】
杨凌云干坐了许久,久到天光从这头移到那一边,最终下定决心,俯身向前,衔住她的喉管,花狠力咬了下去。
血如喷泉从细管内泵出,溅了他满脸,溅进眼白里,化身一条条红血丝,也流作一行行清泪。
贞秋紧闭双眼,痛苦地叫唤了几声,“嗬嗬”声像从某种狭缝中挤出。
杨凌云的内心猛烈一颤,他抚上贞秋的脊背将她抱起,咬断了咽喉。
【畜生你搞什么???】
搞什么,看了不就知道吗?
杨凌云咀嚼了很多下,直至糜烂,生吞血渣滚下肚,再含住破了口的脖子,喝下源源不断流出的液体。
下半边脸红扑扑的,他语气诚恳:“对不起。”
杨凌云体内那部分被强行压制的血,开始活跃流动,迅猛地吞噬着他属于人类的那部分。
杨凌云抬起头,干呕了几下,很显然是接受不了这种食物。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却又像品尝到人世间最美味的吃食。
疯魔了的贪得无厌,咬了一口又一口。
牙刃划开皮肉,搜刮着食物,舌片卷起黏稠的血块,送进喉管内。
一头没有开智的野兽,毫无餍足地啃食、吞噬着肉类。
她的心脏再供不上血,索性停下来休息。
杨凌云跨坐至她腰间,低身下去,身后的衣摆如昙花绽放。
轻咬上她的唇瓣,往肚子里咽,后咬下外露的牙龈,连带着难啃碎的牙齿都吞下了肚。
他是咬不烂牙的,干脆如吃水一样就着红液囫囵喝下去。
贫瘠的大脑中充斥着单一的嫉妒和占有欲。
杨凌云混沌地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人把他规训得还行,所以他欲图将自己锁在这里,不想出去乱咬人……可是,贞秋总是一次次地莽撞进他的世界中。
厘不清天道恨他多一些,还是爱他多一些。
吃到筛骨时,杨凌云几乎快丧失所有人性。他不习惯当妖祟,骨头被啃得咔咔作响,但是根本啃不碎。
妖本来也不是什么都吃,难吃的也不用“啃”、“咬”、“嚼”……遇见吃不烂的,它们大多选择用身体吸收。
杨凌云当下连妖都当不会,两边不讨好,他只会硬吃。
尖锐的残骨戳烂了他的咽喉,卡在他的嗓子眼里。
他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脖子从侧边划开,手动摁下骨头,让细碎的白骨顺着肠道滑进胃里。
痛是肯定的,但他没那个脸去哭。
因为身下的人更疼,她不成人样,满目疮痍,颅面被咬了个稀碎。
杨凌云憋不住眼泪,也抑不住兽性。
血与泪交织在一起。
他哭啊,哭啊,好像这咸咸的热雨滚滚下,就能冲刷掉罪孽似的。
他的头很疼,疼得只能靠吃东西来舒缓。
唇是柔和的,牙齿是坚硬的,舌头也是柔软的……
骨头大多很硬,肉大多是软的,胸脯、肚腩、小腹……
脑的口感绵密,比豆腐细腻光滑,捧在手心上就像是捧了一袋水。
如此吃了大半,一根毛发都不肯放过。
头发是难以下咽的,这比骨头要难吃上一些,一大缕甚至一小缕是直接咬不断的,只能几根几根地嚼断。
难以下咽并非说说而已,它们会卡在杨凌云的喉咙深处,逼得他不停地干作呕。
吞下去也不会更好受的,乱七八糟的线挂在身体当中,藏绕打结。
发丝极其细,可柔可刚,柔软的杂糅进肚,坚硬的便如尖刀利铁一头扎进血管中。
胃到后面变得太鼓胀了,杨凌云开始吃不下。
他怕极了这些刺刺的毛发;坚硬的骨子;软和的肉块。
又不愿意把胃剖出来倒干净,只好木讷地坐在贞秋身边,身体前的白衣,面前的黑发,皆被染成了红颜色的,无一幸免。
他呆呆地看着她残缺的上半身,青绿色的灵根纠缠着巨大的神经网,它们编纂在同一条藤上。
另有一窝滑溜溜的赤练蛇堆在她的肚子里,蠕动着痉挛着。
静静等待自己这具身体消化的杨凌云,一直等到深夜,还是有鼓鼓囊囊的感觉。
后悔。应当先从下半身开始,这样,还多看看她的模样,而不是对着绿油油的灵根和红彤彤的五脏六腑发蒙。
杨凌云很想吐,可他不敢吐。
吐出来就决计没有再吞进去的勇气。
杨凌云兀自哭了一会儿。
其后,杨凌云麻木地抽扒出灵根,这条脉络分明的绿色蛛网,黯然开始失色。
他咬着脆骨的灵根,目光转向子宫,愣起了神。
如果他能从这里出生该有多幸福?
他又开始嫉妒了。
嫉妒他和贞秋未曾出世的孩子。
当然,杨凌云未经人事,从没和她交欢过。
连嘴都没亲上。
他不在意,不在意,不在意……
没关系的,永生永世不做那种事也无所谓。杨凌云是不会让这个子宫孕育出生命的,如果要有生命从这儿诞生,也只能是他。
但,绝对不会是他。毫无可能,他不可能从这里出生的。
除了母亲,就没人会毫无保留的爱一个人。
想到这,他又气哭了,气得他肝疼,疼到肚子里面在滴血,紧缩的内脏被根根分明的黑线切割。
于是他不顾紧缩在舌根处的灵根,掏起紫红色的一块略微扁平的楔形器官,撕咬下一片肉,苦涩的胆汁瞬间榨开在他的舌苔上。
吃是一门学问,高深莫测。
野兽也不一定全吃,妖祟更是百般挑剔。
他却选择全部咽下肚子里。实乃粗鄙野人。
祂一一看下,不动声色,若非祂卡顿停滞,定要率先将世界本源倒转。
……
三日后。
杨凌云捧着一滩烂泥模样的红色,态度虔诚地舔净。
这是最后一点。
吃完后,他用尚为白净小臂抹了抹全部是干涸血痂的下半张脸,掉下细碎粉末,悲喜交加,道:“好了。全都是我的。”
祂晦气十足地表示:【残次品。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讨人喜爱的东西,请快点去死】
抱起一团红褐色的衣服,他对天一笑,这一笑便如明月拨云,脸上的干血竟是散进了他的皮囊里。
清泪流出,他笑道:“你应该知道回哪里去,是不是?”
本性使然,吃了几日就学会了怎么做妖。
【………………】
【检测到宿主肉身死亡——】
【OH MY FUCKING GOD!!!BASTARD!!!】
【检测到宿主肉身死亡,触发效果“死亡回溯”。非常抱歉,由于“死亡回溯”遭遇干扰损坏。维修补偿发送中*,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