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稍顿,他又补上一句:“陛下留了楚陌将军驻守京畿。”
姜悦璃眉眼微微僵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战神不放身边护驾、镇乱破局,反倒压在京畿留守看家?
她这位皇兄,是铁了心要去南芜“留学镀金”,给楚王制造踏踏实实谋反的机会。
姜悦璃暗自摇头,将对自家皇兄的无力吐槽暂且压下,转过身移步至桌案。
她敛去心头纷杂,抬眸看向身侧的墨衣男人,直奔核心要事:“劫粮草的事,有结果了吗?”
这件事悬在心头许久,是串联北蛮、南芜与楚王谋逆链条的关键一环,一日查不清,全盘棋局便多一处盲区。
砚辞眸底余寒未散,闻言沉声回禀:“查清楚了。北蛮可汗已传信陛下,当初半路截劫军粮、嫁祸北蛮的那批人马,尽数是南芜精锐假扮。”
姜悦璃眼底寒光微闪,心中瞬间理顺所有脉络。
眼下姜景琰御驾亲征、京中空虚,楚王手握暗势,南芜在外举兵呼应,两方联动谋逆,唯独北蛮是游离在棋局之外的关键变量。
敌之同盟,便是我之牵制,这一步棋,必须提前落子。
她不再多言,径直落座桌前,指尖捻起一支狼毫。
砚辞垂眸凝视她的动作,正欲询问对策,下一瞬,瞳孔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缩。
只见少女落笔如风,字迹利落凌厉,横平竖直、规整简洁,全然不是大齐软糯圆熟的书风,没有半点古风笔韵,是他从未见过的字体、从未见过的书写章法。
白纸黑字,字字皆是独属于她的隐秘字迹,利落、通透,带着一种全然超脱于这个时代的陌生与坦荡。
全程不过片刻,姜悦璃收笔搁毫,指尖拂过平整纸面:“送去北蛮。”
全程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半句犹豫。
砚辞望着那一页陌生的字迹,目光沉沉落在纸页落款处,眸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暗潮。
送往北蛮。
送给澹台靖铭。
那个对她明目张胆偏爱,敢当众调侃试探、敢与他针锋相对、永远肆意张扬的北蛮可汗。
旁人看不懂这封字迹怪异的密信,看不懂其中暗藏的默契,可他懂。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的、旁人插不进分毫的隐秘联结。
春风卷着海棠落瓣,轻轻落在纸角,衬得那一页现代字迹愈发突兀鲜明。
砚辞静立原地,墨色衣袍衬得眉眼清寂冷峻,周身气场微沉,心底醋意细密绵长,悄然漫开,却终究被极致的隐忍压下。
他依旧垂眸,敛尽所有暗流锋芒,音色低沉温顺,无半分迟疑:
“……是。”
姜悦璃未曾察觉他眼底深藏的微澜,只一心盯着全盘局势,轻声补了一句:“澹台靖铭精明通透,拿到信,自然懂该怎么做。舅父镇守西域,有些大材小用了。”
砚辞抬眸,目光落回她恬淡从容的侧脸,看着她运筹帷幄的模样,心底的酸涩、忌惮与极致的偏爱交织缠绕。
他沉默抬手,拿起那页写满陌生字迹的信纸,指尖轻触纸页,像是触碰着她不为人知的过往。
无妨。
纵使他来路无人知晓,纵使她心底藏着旁人不懂的过往与羁绊。
他只要守着她,陪着她,替她扫清前路所有风波。
不管对手是南芜叛军,是朝野宗室,亦或是远在北蛮、与她有着特殊渊源的澹台靖铭。
他皆可一一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