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如发，观察力敏锐到能捕捉到风吹草动。

在她身边侍奉陪伴这么久，不可能没有发现，眼前的长公主，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可他自始至终，半句都未曾点破。

不问她为何性情大变，不问她来历出处，只是一如既往地护着她、顺着她、宠着她。

哪怕她做出惊世骇俗的决定，他也永远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所有风雨，守着她所有不能言说的秘密。

这份沉默的包容与笃定，反倒让她心底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姜悦璃收回思绪，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故作随意地撇了撇嘴：“嗯，忘了。那日落水后醒过来，好些旧事都记不真切了。”

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实则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神情，想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怀疑或是探究。

可砚辞只是静静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一片平静，没有半分讶异，没有半分质疑，仿佛她“失忆”、她性情大变，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放下手中的荔枝，伸手轻轻拂去她落在颊边的碎发，指尖微凉的触感轻轻擦过她的肌肤，带一阵颤栗。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殿下不必勉强回想。”

“忘了，便忘了。”

他墨色的眸子里漾开浅浅的暖意，混着几分追忆，缓缓补充道：

“臣反倒觉得，是以前的那个长公主，回来了。”

姜悦璃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微微收紧。

这话听着寻常，可落在她耳中，却像是一把钥匙，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隐秘的心事。

他果然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原来的姜悦璃。

以前的长公主？

那个太祖亲手带大，跟着驰骋沙场、纵马京城，天不怕地不怕、眼里藏着锋芒与野气，连皇家规矩都困不住的小女娃。

她承接了原主六岁之后所有的人生碎片，却独独缺了六岁之前的记忆。

她穿越前经常做的那个梦? 灵魂回归? 这也太离谱了！

原来他从不是容忍她的性情大变，是一眼就看穿，她这异世而来的灵魂，偏偏恰好契合了这具身体最本真、最本该有的模样。

那些她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的异样，那些与原身截然不同的行事做派，在他眼里，从来不是异类，而是“归位”。

心头翻涌的热意再也压不住，漫过胸腔，直抵眼底。

她不等砚辞再开口，忽然微微起身，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

砚辞周身一震，垂在身侧的手刹那间抬了起来，将人稳稳带向自己。

下一秒，柔软的唇瓣轻轻覆了上来。

不是深吻，没有半分情欲旖旎，只是极轻、极软地碰了碰他的唇，一触即分。

姜悦璃没有松开揽着他脖颈的手，抬眼直直望进他含笑的眸子里。

“砚辞，”她轻轻唤他的名，“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轻啄一下：“是。”

从她落水后，眼底褪去往日娇纵，第一次露出那般清醒锐利、带着野气与锋芒的眼神时，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