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忐忑与恭敬:“殿下……臣只是尽本分,不敢奢求其他,能伴在殿下左右,护殿下周全,便已足够。”
姜悦璃看着他这副谨小慎微、步步退让的模样,心底暗自失笑:
这人倒是把以退为进玩得炉火纯青,明明满心在意,却偏偏摆出这般不敢奢求的姿态,倒让她先没了脾气。
她故意放下银勺,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怅然:
“说的也是,本宫毕竟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如今未婚先孕,若是传出去,不仅有损本宫清誉,更会让皇室蒙羞。”
这话落在砚辞耳中,宛若惊雷炸响。
他猛地抬眸,平日里深邃冷冽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慌乱、痛楚与不敢置信,指尖死死攥紧了衣料,指节泛白。
可他终究是压下了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面上强装镇定,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紧:“……全凭殿下决断。”
只是那垂在案下的手,早已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钻心的疼痛也压不住心底的滴血般的酸涩。
这是他的骨血,是他与她在那一场阴差阳错里结下的羁绊,是他拼了命都想护着的存在。
可若是殿下觉得这孩子是累赘,若是殿下不想要……他没有任何资格反驳,更没有资格强求,只能任由殿下做主。
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痛楚与隐忍,姜悦璃再也不忍心逗他,眉眼间的刻意怅然尽数散去,漾开温柔的暖意:“砚辞,这可是你的孩子,本宫何时说过不要它了?”
砚辞彻底僵在原地,双眸骤然睁大,原本满是痛楚的眼眸里,错愕、狂喜、不敢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子,大脑一片空白,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暖意紧紧包裹。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殿下……您说什么?”
他生怕自己是听错了,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姜悦璃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拂过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我说,这孩子,本宫要了。砚辞,这是你的骨肉,亦是本宫的孩子,本宫绝不会舍弃他。”
话音落下,砚辞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姜悦璃面前,单膝跪地,仰头望着她,一贯冷硬的眉眼此刻尽是柔和与滚烫的珍视。
他声音依旧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臣……臣谢殿下。臣发誓,此生此世,必以性命护殿下、护腹中小主子周全。”
他从未有过一刻如此庆幸,庆幸自己能伴在殿下身边,庆幸殿下愿意留下这个孩子。
满心的欢喜与感激几乎要将他淹没,只恨不能立刻将所有的温柔与守护,都捧到她的面前。
姜悦璃俯身,轻轻抬手扶住他:“起来吧,议和大典在即,莫要失了礼数。”
砚辞依言起身,站在她身侧,目光紧紧黏在她的身上,眼底的爱意与珍视再也不加掩饰。
他这一生,本是为她而生的刃。
如今有了孩子,他便要做她的盾,做孩子的墙。
名分不敢求,地位不奢望,只求陛下顾念兄妹情分,只求这孩子平安降生,一世安稳。
至于他自己——
是暗卫,是镇卫使,是她的人,是孩子的父。
无论哪一重身份,他都只会守在她身后,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