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璃收回放在小腹上的手,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抬眼看向张嬷嬷:“劳张嬷嬷,伺候本宫更衣梳洗,今日议和大典,不可失了礼数。”
张嬷嬷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取来早已备好的华贵宫装,又拧来温热的锦帕,柔声劝道:
“殿下慢些,不着急,您如今身子金贵,万万不能仓促操劳。”
她一边细心为姜悦璃理着鬓边碎发,一边缓缓续言,“老奴与王嬷嬷是跟着陛下銮驾一同来的。陛下心系殿下安危,一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赶了两日两夜,刚抵达军营,便立刻召了楚将军入帐,商议今日与北蛮议和的各项事宜。”
姜悦璃正抬手整理衣袖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眸看向张嬷嬷,眼底难掩讶异与错愕,眉头微蹙:“你说什么?皇兄亲自来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边关议和,朝中政务繁杂,皇兄身为帝王,竟会抛下京城诸事,亲身赶赴这苦寒凶险的边关。
心头瞬间被浓浓的惊愕与暖意包裹,自幼皇兄便将她护在掌心,如今竟为了她,置江山社稷于侧,亲赴险境,这份疼爱,早已胜过一切。
“正是,陛下心系殿下安危,一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赶路,这才提前抵达,就怕殿下在边关受半分委屈,更怕今日议和出半点岔子。”
张嬷嬷看着她讶异的模样,柔声应着,手上动作丝毫未停。
一旁的王嬷嬷见状,上前一步,慎重开口:“殿下,如今您确诊怀有身孕,事关重大,这孕事……要不要即刻禀报陛下?”
今日便是议和大典,陛下亲临主持,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公主身怀皇家子嗣,若是隐瞒,万一在大典上出了半点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直言,又怕陛下震怒之下,打乱今日议和部署,更怕陛下迁怒砚辞大人,反倒生出更多事端。
姜悦璃指尖微顿。
她与澹台靖铭的默契摆在那里,这场议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圆满结局。
可如今皇兄亲临,以大姜帝王之尊坐镇,反倒让议和格局彻底转变,变成了两国帝王的正面较量!。
思及此,姜悦璃眸光沉了几分,抬眼看向两位嬷嬷:“孕事先暂且压下,半个字都不可外泄。”
两位嬷嬷闻言齐齐躬身,神色郑重地应了声“谨遵殿下旨意”,不敢有半分违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明白此事干系重大,当即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走到营帐外便默契地守在两侧,隔绝了所有闲杂人等的靠近,将帐内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二人。
待嬷嬷退去,砚辞敛了周身余下的几分紧绷,转头对着帐外低声吩咐了一句。
守在不远处的凌七立刻躬身领命,脚步轻快地前去备早膳。
凌七边走心里边忍不住暗自腹诽:他家大人平日里冷心冷情、杀伐果断,如今碰上关乎长公主殿下的事,竟是比宫里最细心的老妈子还要周全繁琐。
从膳食宜忌到起居照料,桩桩件件都要亲自叮嘱,半点疏漏都容不得,当真是栽在了殿下身上。
营帐内,温热的膳食很快被一一摆上案几,皆是清淡温补、适口易消化的菜式,连粥品都熬得软糯绵密。
显然是砚辞一早便特意吩咐下去,专为姜悦璃的身子准备的。
两人相对而坐,姜悦璃拿起银勺舀了一口粥,抬眸看向对面的砚辞,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你对本宫的身子,倒是比本宫自己还要上心。”
砚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帘,长睫轻颤。
她待他不同,肯将身心交付,却从未明言要与他一生一世。
她是天之骄女,心有乾坤,本可拥有更体面的归宿。
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于她是牵绊,是累赘,还是一丝情意的佐证?
他不敢猜,更不敢问,怕一问,便碎了眼前这点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