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昔轻轻扯了扯嘴角,戈黎说的确实是事实。
在文献中记载,古地球的海是清澈的蓝色,倒映着天空的色彩,十分美丽。如果能恢复到那个时候的样子将是整个帝国的瑰宝。
然而现在的海是黑色的,死气沉沉的,拍打到船身上的水滑落之前能看到明显的黑色颗粒物,这些不知名颗粒物已经以饱和的姿态遍布整个海洋。
最糟糕的是这种物质大概率跟风中的黑色颗粒是同种物质,会随着海风吹向陆地,随着雨水落到土里,要保证陆地上的那些净化装置可能要永不停歇的运行下去。
“你还记得八年前我们聊过的一个话题吗?”秋昔从海面上收会视线抬头看向蓝君时,恰好与蓝君时的双眼对视。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蓝君时有些诧异,因为这个话题的开始总会以很难堪的方式结束,每次谈起都意味着争吵。
“如果我说我现在动摇了,当年坚持的想法。”秋昔的未尽之言,蓝君时读了来了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你会不会嘲笑我。
海风猛然袭来,吹得秋昔踉跄,蓝君时习惯性伸手把他揽到了怀里。
“我记得在新移星上我们已经再次聊过这个话题了,当时我还在坚持着大学时候的观点,然而现在的我再回看都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太幼稚,你又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过去?”
“你在胆怯什么?”
蓝君时指的是六年前在新移星,那个时候秋昔跟着冷致远做项目长期驻扎,蓝君时不知道什么原因也经常性过去出差就导致刚分手那两年两人并不是彻底断联的地步。
那个时候秋昔表达欲特别强烈,大概也是因为离开学校步入社会之后一切新的秩序都在重塑他的世界观。
当时秋昔问过蓝君时一个问题。
“新移星复原的帕特农神庙完工仅五年就坍塌,调查结果显示是因为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事会发生在帝国政府亲自主持的项目上。”
“因为人性。”
当时蓝君时对秋昔解释,社会中的一个项目的完成依靠的是人,而人性这种东西就是作为掌权者需要把握的,在适当的地方稍微放水,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捞到了一点小便宜,事情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可是如此严重的社会公共安全事件的发生不就是因为你所谓的放水吗?”
“所以帝国政府已经介入,要对所有相关人员进行调查,为社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他们当初选择偷工减料如今事情爆发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可是那些因为神庙坍塌而受伤的人......”
“他们会得到相应的补偿。”
蓝君时看着秋昔的眼睛,郑重其事的说道:“不只是新移星这些复建文物,在其他星球的文物保护展示工程当中,对文物修缮这方面的监管不太严格。”
秋昔好奇问道:“怎么说?”
蓝君时指着冷致远讲的课件上的一句话道:“冷老师说对待文物要修旧如旧,那么一个本就旧的东西用新的材料仿制成一个旧的东西所需要的精力和成本远比直接做成新的还要大,就比如磁那星的火焰矿石遗址,那条运输火焰矿的整个通道都是由火焰矿本身制作,如今火焰矿本身已经是极其稀有矿石,无法用来修复使用,就只能用其他材料代替。”
“确实是这样,你说的很对。”
“但是我看新移星上许多已经完成保护修缮的文物看起来还是很新的样子。”
“那是因为技术还达不到毫无痕迹的修复。”
蓝君时对着秋昔摇了摇食指,十分自信地说道:“其实并不是技术达不到,而是这部分‘技术’被‘吃’掉了。”
“吃掉了?”
蓝君时轻笑,“对啊,如果一个领域即便你做的粗制滥造,但仍然有人会买单,那你还愿意进步吗?”
“如果进步会付出巨大代价的话,那他们肯定是不会的。”
“对了,在我看来文物修复这方面就像现在的基础建设总有一些东西隐藏在外壳之下,建成之后不论你肉眼如何去看都看不到那里的腐朽。”
“这就是有些被修复的文物遗迹短短几年就出现各种各样问题的原因?”
“对。”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肯定有唯利是图的人,但我也相信从事文物遗迹保护的人当中,会有人愿意以保护文物遗迹为目标将它做好。”
“当然会有那样的‘傻子’。”蓝君时看了一眼秋昔又悄悄挪开视线,但还是被秋昔发现了。
“你是觉得我会变成那样的人?”秋昔虽然在反问,但脸上是笑着的:“那就多谢你的信任咯。”
那年秋昔懵懂的觉得蓝君时说的有几分道理,人性使然总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但是暴露出来的及时整改补救也是必要的社会机制,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这不对呢?
真的是因为他以前生活在象牙塔里吗?
经过八年的摸爬滚打,秋昔顺着蓝君时的话回想大学时候的想法,轻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当年我和你都挺可笑的。”
蓝君时也弯了嘴角:“谁说不是呢。”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什么?”
“这些年遇到过很多次相似的情况,每次都是我自己在逃避,逃避承认自己的想法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美梦,承认这个世界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承认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无法改变什么的普通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