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也是在冷致远的模型课上，当时冷致远给学生们留了一个作业是关于新移星埃菲尔铁塔的保护展示，蓝君时的专业学的是政治金融，对这方面实不太懂，恰好身边就是秋昔这个“行家”，毫不意外这就变成了两人的谈资，美其名曰请教。

秋昔给蓝君时讲了一个项目从立项到施工再到验收一整个流程，蓝君时则是抓住了其中一个十分敏锐的点。

那就是文物保护的目的是什么。

在蓝君时看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不论是新移星的埃菲尔铁塔还是其他复原的建筑雕塑，其最终目的不过是钱，只不过在赚钱的同时“顺便”保护和延续了一些文化遗产，同时又能打着这个旗号赚更多的钱。

这番言论在秋昔耳中简直不能忍受。

秋昔心中文物遗产保护更偏向学术层面，是以文物安全和文化传承为首要目的的动作，赚不赚钱这件事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难道不赚钱就不保护即将消失的人类文化遗产了吗？

蓝君时当时说的是：“帝国愿意出资支持文物遗产保护项目首先是这些文化遗产具有一定的社会作用，它们的存在可以维系一定的社会稳定性，是全人类自我认同感的体现。

其次就是经济方面的因素，依托文物遗产可以展开许多商业项目，可以回笼一部分资金，还能丰富人们的生活。”

“这与我说的结果并不冲突。”

蓝君时抬眼看向秋昔的眼睛，用他温柔的蓝眸注释着他：“本质上不同，结果又怎么可能相同呢？”

蓝君时从星网上给秋昔发过去一个文件——那是他最近一直在做的研究。

“虽然你已经参与过文物遗迹保护项目，但是其中真正的内幕，你恐怕还不清楚。”

秋昔收到的是一份关于文物遗迹保护修缮项目的专项研究，研究内容主要是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导致文物遗迹本体遗存被破坏的影响。

“这……”

“有些事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美好。”

“这不代表我们就应该同流合污。”

“打住吧，这个话题不用继续了。”

其实这个时候的蓝君时已经展现出了一些全局上的视角，只是秋昔还没有察觉。

而秋昔的坚持一直到八年之后的现在仍然没有被磨平，但他的心却有些动摇了。

要说秋昔现在还不懂社会运行的规律肯定是不可能的，作为一个摸爬滚打八年的人，该见得都见过了，只是从前选择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都毫不犹豫的走向了自己一直坚信的道路，并从未怀疑其正确性。

而戈黎的这番话和曾经蓝君时说的那番话间隔八年的时空重叠，秋昔反问自己是不是自己太傻，是不是应该妥协了。

与戈黎争吵之后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而磁那星的项目又出现了新的问题需要戈黎去解决，离开的时候戈黎告诉秋昔，让他好好考虑一下，不要一直天真下去了。

第二天古地球的天气很好，在净化机器的作用下古地球已经能透过黑色风沙隐约看到一些云彩的痕迹了。

“秋老师！”乔迪.艾迪小跑过来喊住了即将登船的秋昔。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秋昔疑惑地眨了眨眼。

“秋老师，时助理来了。”

一开始秋昔还疑惑了一瞬，时助理是谁，看到走过来的熟悉身影才恍然，是蓝君时啊。

蓝君时？他怎么又来了?

秋昔晃晃脑袋，企图证明自己还在梦里，其实还没到明天。

然而这都是徒劳，蓝君时越走越近，他轮廓深邃的脸透过防护面罩仍然能够清晰的映入秋昔的眼中。

穿上有人再喊秋昔和乔迪，应该是要出发了。

“乔迪，你先去吧，我跟第二辆船走，就按照昨晚商定的流程来。”秋昔拍拍乔迪.艾迪的肩膀，目送乔迪顺利上船出发之后才转回头来处理蓝君时。

“你来做什么？又是偷跑来的？”秋昔皱紧了眉头，这种抛下所有事来找他的行为真是莫名让人烦躁。

蓝君时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不算偷跑吧，这里不是有重大发现，我过来看看。”

“哦？”秋昔挑眉，“那这次亲爱的君时王子是以王子的身份过来的吗？”

说着还朝着蓝君时身后夸张地张望着，好似再跟蓝君时说你这排场不对吧？

“暗访。”蓝君时清清嗓子，说出了个并不让人意外的答案。

“对了，戈黎呢？”蓝君时毫不刻意的转移话题。

“你找他啊，他昨天连夜赶往磁那星处理一些事情去了。”

“好吧，那可太可惜了。”说着说着嘴角就开始上扬。

秋昔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只能无奈叹气。

第二艘船已经准备好，劳列远远地招呼秋昔，提醒他该走了。

秋昔迅速交代蓝君时：“我走了，你自己逛逛吧。”说完扭头就要离开。

蓝君时一把拉住秋昔的手腕：“我也去。”

古地球的海十分宽广，五分之四的表面被灰黑色海水覆盖，从甲板往下望去只能看到被船身搅起的灰色海浪和如墨一般的漆黑海面。

秋昔穿着防护服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望着海面发呆，海风打在防护服上形成的噪音让他的思绪无法宁静下来，额边的一缕卷发正随着船身的晃动轻微抖动着。

蓝君时就站在秋昔旁边斜靠着栏杆看着那一缕小卷毛在透明面罩下时隐时现，像在挑衅。

“蓝君时，如果要净化整片海洋需要多长时间。”秋昔说的声音很轻，稍不注意就被噪音遮盖了去。

“不计成本举全国之力的话，大概两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