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时候交给于蓁父亲的?”
“大概是我去牛津那年。”于诺说,“她可能觉得,我需要有人替我记住这句话。”
顾也没有再问。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膝头的手背上。他翻过手掌,让她握住。
窗外的夜风吹过,远处宗堡的铜铃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
在真正平等的亲密关系中,爱的表达权不应被性别脚本预先分配。
她主动了。
不是冲动。是在暖厩节的篝火旁,在他弹着吉他唱歌、火光映亮他侧脸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如果她不说,他会一直等。
她不是在“答应”什么。她是在“选择”什么。
她轻声说了一句:“顾也,你做得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第二天午后,穹顶酒店的室内网球场。于诺穿着一身墨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走进来。
穆金正在场上和酒店经理对打。两人都是业余水平,球速不快,但回合不少。穆金看见于诺,愣了一下,手上的拍子差点没握住。
“于总?你怎么穿成这样来打球。”
于诺没有回答。他走到场边,从旁边架子上拿起一支备用球拍,掂了掂分量。酒店经理识趣地退下场,把位置让给他。
于诺走进场地,站在底线,对穆金说:“发球。”
穆金看着他那身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迟疑了一下:“你确定?这衣服......”
“发球。”
穆金不再多说,抛球,挥拍。球速不快,落点中规中矩。于诺侧身,引拍,击球。动作不算标准,但胜在稳定。球弹过网,落在穆金反手位。
穆金回球,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西装外套的扣子没系,衣摆随着动作翻飞,皮鞋在硬地上发出清脆的摩擦声。于诺的球风和他这个人一样,不急不躁,每一拍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打了七八个回合后,于诺忽然开口。
“穆金。”
“嗯?”
“顾也昨晚跟我求婚了。”
穆金的手一抖,回球直接飞出底线。
他站在原地,拍子垂在身侧,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他看着于诺,于诺正弯腰捡球,动作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说什么?”穆金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
“顾也跟我求婚了。”于诺直起身,把球抛给穆金,“继续。你发球。”
穆金接住球,没动。
“她?她跟你求婚?”他的脑子显然还没转过弯来,“你确定不是你想多了?她说的原话是什么?”
于诺想了想,复述了顾也的那句话:“‘愿不愿意,做那个让我知道归途的人。’”
穆金沉默了两秒。
“这算求婚?”他满脸困惑。
于诺笑而不语。
穆金摇了摇头,把球抛起来,发球。这次球速明显快了一些,显然是被这个消息搅动了情绪。于诺稳稳接住,回了一个斜线。
“那你答应了吗?”穆金边跑边问。
“你说呢。”
穆金没接到那个球。他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看着于诺。
“于总,我得说一句,人家姑娘先开口。你丢不丢人?”
于诺没有生气。他站在底线,用拍子轻轻敲了敲鞋尖,抬起头看着穆金。
“不丢人。”他说,语气平静,“因为她开口,比我开口更有意义。”
穆金挑眉。
于诺将球拍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袋,朝场边走了两步。
“穆金,你知不知道,在传统里,求婚是男人的事。男人开口,女人答应。男人主动,女人被动。男人给,女人收。”他顿了顿,“但我和她之间,不是那种关系。”
他转过身,面对穆金。
“她是顾也。她不是谁的附属,不是谁的‘另一半’。她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她有她的方向,她有她的节奏。她不需要我来‘给’她一个承诺,她有能力自己做出选择,并且把选择交到我手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她主动开口,不是因为她等不及了,不是因为她害怕失去我。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我:她选择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
“而我等的,从来就不是‘她答应我’。我等的是‘她选择我’。”
穆金沉默了很久。他看着于诺,看着这个他跟随了多年的年轻男人,忽然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领主”。
“所以,”穆金清了清嗓子,“你昨晚怎么回的?”
于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说,‘好’。”
“就一个字?”
“就一个字。”
穆金摇了摇头,笑了。他把球拍扛在肩上,朝场边走去。“行吧。那我得准备随礼了。”
“不急。”于诺跟上来,“她下个月纽约出差,我去见她。到时候再正式谈。”
“谈什么?”
“谈以后。”于诺把球拍放回架上,“怎么在两个城市之间过日子,怎么处理工作,怎么不让距离变成借口。”
穆金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于总,你这个人,连恋爱都谈得像在做项目。”
于诺没有否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被汗微微浸湿的西装,伸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有些项目,值得做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