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靠在他的胸膛，她虚弱地点点头，嗓子有些发干；“陈老……”

老人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小子，你这小姑娘可真猛啊。”

握住她肩膀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他垂眸，看着怀里女生那苍白如纸的小脸，说不出的心痛。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等我一起，好吗？”

天知道在他看到天气预报今天雷暴预警的那一刻，打她电话只有无情的电子忙音，自己有多崩溃。

就这么被他抱着，舒萤晞就着烤了会儿火，身上那件湿得仿佛被从水里捞起来一样的外套脱下，一件宽大的还带着体温的羊毛绒衣盖在她的身上，大约也烤过一会儿，有股暖烘烘的暖意，山上条件简陋，淋雨洗澡不便，陈南山又烧了几壶热水，灌了暖水袋让她取暖。

慢慢地，身上开始慢慢发汗，先前的湿冷感褪去大半，晕晕沉沉地睡了一会儿，她也终于有了点力气，两个人坐在床边叽里咕噜的话，也终于听清了些。

程清野之前通过陈南山留下的公开邮箱询问过是否有意愿参加录制文风出版社拟推出的一档人文主义纪录片，和当下快节奏有设计脚本的绝大部分节目不同，程清野筹备的这部纪录片，打算以“遗忘”为主题，把镜头对准那些逐渐淡出时代视野的行业人物。

陈南山就是这个系列的第一期主角。

他想让观众看到，在时代洪流中汲汲追名逐利之人尚不在少数，但仍然有这样一部分人，他们选择隐身栖居于这世界最不起眼的角落一隅，过着自由平淡但精神高度富足的生活。

陈南山不出意外地拒绝了他。

对陈南山来说，任何形式的外力介入，无疑都是一种打扰。

程清野在邮件说他和文风不会放弃，一定会当面找到并且说服他。陈南山没把那封邮件的内容当回事，他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住在哪儿，就算曾经在部分节目录制说提过一嘴，他在B城郊区租了间小屋，但这里村上少说有百十号人，要找他不是易事。

后来程清野也没再给他发邮件，陈南山以为他就这么放弃了。

没想到。

今天早上下暴雨，透过院里的篱笆栅栏，陈南山隐约看到门外好像有个人影，弯着腰，几乎以龟速往他的方向挪步，撑着的雨伞早就东倒西歪，那人差点就要摔进泥坑。

以为是这附近的村民，陈南山赶紧出门准备扶一把。哪知有人比他更快，雨下得大，自己也压根没看清，怎的就山脚下蹿出道人影，飞快地绕到那穿着浅黄色衣服的小姑娘后头，在她脱力往下瘫的最后一秒稳稳地接住了她。

没想过真的有人为了找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仍执意过来，还是个小姑娘。

老人一边同他说话，一边扭头看她，叮嘱：“一会儿你们下山去得去镇上一趟，山里寒气重，她淋这么久雨会病的，镇上酒店让她好好洗个热水澡。那里也有小诊所，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吃个药看医生什么的也方便。”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头顶低沉的嗓音传来：“好的。”

“咳……”她捂着嘴，头偏向一边，等到止住咳后缓缓开口，她想最后确认一下，这不是一场梦。

“所以老师您……答应了吗？”

老人微微扬起嘴角，脸上的皱纹也显得和善：“我这把年纪了，说话算数。”

其实陈南山没有想过自己会答应，这些年来找上门的节目，无论是真人秀还是综艺、纪录片的工作人员都不在少数，电视台和出版社，邮箱里的陌生邮件雪花一样，一片片飞来。

但几乎没一个人能坚持住的。

陈南山脾气不好，一个人闲云野鹤的日子过惯了，那些找上门来的工作人员，自己的小说都没看几部呢，就来和他聊合作。陈南山打心眼里反感，那阵子拉黑了不少陌生邮箱，后来不知道是谁传出风声，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推广传统文学，自然也不会接受什么采访和纪录片的录制邀请。

看着邮箱里那封躺了几天的，光是word文件都有80M的邮件，邮件发件人说这次的节目是和文风出版社合作的，没有天花乱坠的吹嘘，单是那封整理了自己所有作品的读后感，不知道都可以吊打多少人了。

即便如此，陈南山仍然没有松口。

这个时代，大部人都是知难而退的。他现在年纪越来越大，精力不胜从前，虽然没有多少录制经验，但他也知道，像是这样的电视节目，就算他是专业人士，那也不能听自己的。

为了避免挂羊头卖狗肉的局面，陈南山干脆都一口回绝。

没想到还真有人偏不信，来寻他。

看着陈老笃定的笑容，舒萤晞这才松口气，她仰起头，笑了笑，很轻地说了声；“嘿嘿，都是我的功劳吧。”

不知怎么的，那一瞬间她似乎短暂地忘记了曾经发生的那些事。她和程清野，就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合作伙伴，因为有一个共同目标要达成，两个人的劲儿都往一处使。

或许是因为工作缘故，她不再想起夏楠忆对程家做的那些事。在B城，在这间小小的木屋里，没有人认识过去的她和他。

那么，有些情绪短暂地存在一下，应该也不会被责怪吧。

那双眼睛好像平静海面下隐藏着更加汹涌的波浪，舒萤晞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体温在上升，只觉得握着她手臂的他的皮肤甚至有些冰冰凉凉的，像是一小片及时的降温贴。

他垂眸，将她额前黏在一起的头发拨到一边，轻声说：“嗯，多亏了你。”

“萤晞，谢谢你。”

她满意地翘了翘唇角。

-

等雨小了点后，舒萤晞也渐渐恢复了点力气，两人同陈南山告别，这几天仍旧是雨水天，三人约定好这几日都休整一下，三日后天晴正式开始录制。

原本的倾盆大雨如今只是些雨丝，但往山下的路仍然泥泞。舒萤晞上山的那把伞彻底战损，魂归垃圾桶，如今指望着程清野那唯一一把独苗苗儿，他单手握住伞柄，另一只手搭着她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陈南山将两人送至门口，友好道别。

木门轻掩，舒萤晞刚准备抬脚往台阶下走，后脖衣领却被人拽住，轻轻往后扯了扯。

“你等下。”

“啊？”

男人原本握住伞的手换了一侧，他往前一步，到台阶下，半蹲下身：“我背你下去。”

他的脊背开阔平整，手托在腰后，冲锋衣衣袖露出的手指清瘦修长。

舒萤晞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拍他一下背：“哪有这么夸张啦。”

休息这么久了，这几步路还走不下去？

那多丢人……

“别闹好不好？”他的嗓音混着雨水，有些沉，轻哄的语气让她一瞬间错愕，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不规矩的手轻而易举攀上她的膝盖，连带着往前拢了拢，舒萤晞瞬时半跪着的姿态轻撞上他的后背。

男人轻轻闷哼一声：“劲儿还挺大。”

脑袋抵在他的右肩，毛茸茸的头发蹭进她的颈窝，有些痒意，顷刻间拉近的距离，如今趴在她身下的那副身子似乎有些硬，尽管隔着衣服布料，她却似乎仍然能感受到块垒分明的肌肉。

脸上顿时有了热意。

似乎怕她反悔，在感受到人落背后他迅速站起，舒萤晞忍不住尖叫起来，一手勾着他的脖子，怕摔下去。只听他很轻地笑了声：“嗯，抱紧一点，不然掉下去别怪我。”

……

以前怎么不觉得他这么混蛋呢？

“那……麻烦你了。”她慢吞吞点头，要按照她的龟速移动，恐怕有下山的功夫，好不容易烘干的身子又要湿半截，舒萤晞便没再挣扎。

女生轻呼的气一下又一下，轻撞到他的脖颈，又迅速化成水汽黏腻在上面，不一会儿，他的那一小块皮肤便开始发烫。

程清野垂下头，胸前那白玉似的胳膊，真让人眼都晃不开。

甚至能听到她在身后均匀的呼吸声，很有规律，像是一头刚出生不久的温柔小兽。

程清野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偏就在这样的时刻，某个始作俑者似乎还觉得不够，温温软软地叫他名字。

“嗯……程清野。”

他按耐许久，勉强压住某些躁动不止的情绪：“说。”

“我是不是……很重啊？”她不听话地动了动，背上的某一处像是有两团柔软的棉花糖滚来滚去。

程清野喉咙滚了滚。

就算隔着衣服，背对着，仅凭感觉他也能知道那是什么。

脑海中脑补出那一团雪白，程清野脸忽地也热了起来，他重重地颠了下身后的人，嗓子有些哑：“萤晞，别折腾我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