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快点下来吧！”

“别告诉我，这就结束了，也太浪费时间了！”

无数声音朝钟道成涌来，他站在演武台上，身姿笔挺，身上留着血，脸色却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眼中又像烧着某种冰冷的火。

“钟道成，你要认输吗？”言乐见他迟迟不动，心微微沉了一下。她认得这种眼神，在之前献祭血阵的小宗门废墟里，还有关道全的眼中，她都看到过这样仿佛被无形之物吸干了精力的眼神。

“认输？怎么可能，我钟道成走到如今这一步，付出了多少！”

钟道成话音刚落，身体猛地动了，不是扑向言乐，而是像一截骤然失去控制的木偶，以一种僵硬却迅猛无比的姿态，抢前几步，冲到了演武场正中最空旷的地方，他手中长剑再一次高高举起，长剑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惊了。

长剑刺向了钟道成自己，他猛然拔出长剑，在空中带出一道血色，他握着滴血的长剑，在演武台上布下一个献祭血阵道：

“我的修炼，是每日十二个时辰的苦熬。没有功法玉简，没有师尊点拨，只有厚着脸皮去蹭别的宗门的灵气。而世家子弟就可以慵懒地浸在灵泉中，由一位金丹期的长老亲自引导，梳理经脉，字字珠玑，直指大道关窍。要是实在不争气，还能用丹药神器辅助修炼。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偶尔，当我濒临力竭、眼前发黑时，我就在想，为何我要如此辛苦，而别人的一切，得来都如此轻易，这不公平，这个世道不公，我要改变它。”

台下听到这一切的昆仑宗弟子绷不住了，钟道成明明是昆仑首徒，世家子弟。他在昆仑宗享受的是顶级待遇，什么没有功法玉简，没有师尊点拨，这跟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啊！

所有人一脸问号：他，到底在说什么？

钟道成仰起头，濒死的眼珠凸出，死死瞪着湛蓝得残酷的天空，用尽最后的气力，说出了最后的诅咒：

“世家成神，凡人成鬼的世道，终将毁灭！”

一口血从钟道成口中喷出，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倒下时，发出一声闷响。

死寂。

“昆仑首徒，自杀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全场炸开。惊叫、叹息、不可置信的议论声浪潮般席卷演武场。

各派长老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昆仑宗长老们更是又惊又怒，迅速指挥弟子封锁现场，疏散人群，试图压下这惊天变故。

人群的慌乱像水流般迅速扩散，言乐看着钟道成至死未曾瞑目的双眼：那瞳孔中充满的，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能代表他自己。

一道血光亮起，血阵被唤醒，开始吸收在场所有修士的灵力。

言乐的身体一轻，她转头才发现，自己被师尊拎到半空中，她不解道：“师尊，钟道成这是怎么了？”

岚无尘伸手在她身上部下一个护身的法阵道：“钟道成不过是个执行人，他说的那番话，是别人的意思，在他身后，定然有人在搞鬼，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出下一个执行人！”

岚无尘顺着灵力流动的方向，往演武场后走去，只见所有灵力汇聚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里。

言乐惊道：“魏九！不可能，害死冯衡和余立身的人，绝不可能是魏九！我们说过，我们是同窗，要守望相助的！”

岚无尘拦住言乐道：“别过去，他已经成为了下一个执行人。”

言乐拉住岚无尘的手道：“师尊，你快救救他。”

岚无尘手中的君子剑缓缓出鞘，长剑凝聚着灵力，指向的正是魏九。

言乐这才看懂，师尊带她过来，是要杀了下一个执行者，结束这一切。

不知为何，言乐拦在了岚无尘的跟前，目光十分坚毅地望着他道：“师尊，你不能杀他！”

岚无尘道：“言乐，让开，若他不死，所有人的灵力都会被他抽干，你想看到你的师兄还有你的好友，变成那些死去的无影宗的样子吗，救一个人而牺牲所有人，不是明智之举。”

言乐望了一眼魏九，大喊道：“魏九，你醒醒，不要被控制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醒过来的。”

听到呼喊的魏九睁开双眼，一瞬间，他伸出一掌，落在了言乐身上。

言乐只觉右肩被狠狠拍了一下，顿时身体被打飞了出去，喉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岚无尘飞身救下她道：“言乐，你怎么样？”

言乐摇头道：“我没事，师尊，别杀他。”

魏九却起身走向二人道：“杀我？你们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