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将军当心!”许文宴抱头躲在刘吉身后,将他拽偏一寸,正好躲过。
刺客剑柄横抬,和刘吉剑脊相撞,电火石光间,另一名刺客足尖打地,越过刘吉,要抓住许文宴。
许文宴紧闭双眼,但痛感没有袭来,赵樾踢飞了那名刺客。“快走,我拦住他们。”
刘吉用手肘撞击面前的刺客,趁其不备将其一剑穿心,随后带着许文宴往皇宫方向跑去。
赵樾未得喘息空隙,就被一道掌风斜劈后勃颈,另一只手掌根欲猛击赵樾心口,被他小臂硬生生挡住。
赵樾的骨肉受击发麻,他发丝凌乱,险些倒地。
这些刺客身手不凡,像是死士,敢在天子脚下追杀他们,估计背后的势力庞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赵樾不打算恋战,他想拖住这些人给许文宴争取更多的世间。
接着一声痛苦的呐喊传来,只听许文宴大叫:“救我!救我!”
赵樾咬牙运力,来到许文宴身旁,不见刘吉的踪影。
“刘将军......死了!”许文宴牙齿发颤,他艰难地告诉赵樾。
赵樾将许文宴护在身后,他的气力透支,脚步开始虚浮。
赵樾调整紊乱的呼吸,他看着久久不亮的天,嘴角扯出一抹笑。他估计永远不能和妈妈相认了。
血喷得到处都是,赵樾的下颌绷紧,尘土翻飞,他和其余刺客继续缠斗,进退碾转,不多时来到了中央大街的尽头,看见了正德门。
宫门喋血,天已泛青,赵樾的手臂再也抬不起来。所有来上朝的官员都未发现这一角的拉长的血迹和一条小道上死的刺客。
许文宴想先带他去看太夫,赵樾将怀中的另一半案卷交给许文宴,他说自己有去处。
他撑着一口气,硬生生走了。许文宴担心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最后还是进宫上了朝。
赵樾是想死在妈妈身边,哪怕他的妈妈还不认识他。
此时的岳无名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盯着公主的怒火走出队列,指责许文宴构陷大臣、动摇国本。
话音刚落,就有太监匆匆来报:“殿下——正德门满地是血,从廉桥街到皇宫一路都是死人和鲜血!”
天气越来越暖和,早早开门的百姓很多,有人报了案,现在官府正从各府喊人去清理,发现这些黑衣死者的身上都是砍伤,就知这不是普通的斗殴,便加急上报。
许文宴在殿中大喊:“公主,这些人就是被派来拦杀臣的刺客,是赵樾将军舍命护臣,臣方能性命无忧。”
秦媛儿的手不自觉攥紧,箫烺看在眼里。
“赵将军呢?”公主知道这事已经非同小可,她担心大梁会折损一员猛将。
“臣,不知。”许文宴老实说道。
“他将你护送到这,你怎会不知他去往何处?”虞韶走到许文宴面前质问。
许文宴跪着抬头,他道:“将军不让在下带他找大夫,他说他自由去处。”
“自由去处?”萧宜璋疑惑,难道是将军府?
“来人,去将军府查看将军的伤势!”
秦媛儿却主动领命,“殿下,臣与将军关系交好,可前去一趟。”
“本宫准了。”
萧宜璋随后又下令先将许文宴和岳无名关押起来,带亲自查明真相后发落。
此时的药膳馆内,赵樾正在抢救,直到傍晚才脱离危险。
赵语君守在一旁,一刻不曾离开,外面的张止从早上等到晚上,当门被打开时,赵语君已经疲惫。
“赵司医,将军他是不是......”
“他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不过救治及时,性命已无大碍。”
“那就好,方才吴弋来告诉我,公主派人去了将军府,秦大人发现没人,却也没有追究,她是不是知道将军就在你这里?”
赵语君两眼空空,木然地摇头,“应该是吧。”
秦媛儿确实猜出来了,因为她暗中来药膳馆时,发现朵儿正在清理门口的地面。
朵儿看见她还热情地打了声招呼:“秦大人,今日小店休息,不迎客哦。”
秦媛儿道:“哎呀,来得不是时候,那我过几日再来。”
“慢走啊秦大人!”朵儿说完又蹲下来清洗地面。
萧宜璋为今日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她没回公主府,而是直接在宫内住下,秦媛儿来上报,说赵将军在赵司医那。
还没等萧宜璋问为什么,秦媛儿又补上一句话:“赵将军和赵司医都住在东南街,平日里应该打过不少照面,估计今日赵樾路过被赵家人瞧见,赵司医就救下了他。”
“那就让赵将军安心养伤吧。”
“臣定会传达。”秦媛儿行礼退下。
药膳馆闭馆几日,赵语君觉得这很容易引起怀疑,于是她又恢复营业。索性赵樾住的地方离大堂不近,还算安静。
周褚温又来帮忙了,他休沐时来过,却见大门紧闭就没继续打扰。
赵语君从赵樾的房中出来,就看见周褚温在打水。
“周凛,你今日得闲?”
“我来帮帮忙。”
“屏官念叨过你,说你来了能给她打下手,要不你去后厨帮帮忙?”赵语君熬了几天夜,此时状态不是特别好,但还是强撑着和周褚温说话。
周褚温想关心她,但是被推着进了厨房,他也只能作罢。
张止是在饭点之后来的,他几乎每日都来,偶尔提携零嘴带给赵语君,嘴上说着是为了感谢赵语君给将军治伤。
“将军不再,军营很多事务都是我和吴弋在忙,大礼仪就要到了,我们还要多做准备,就我还能抽些空来看看将军。”
“你们真是辛苦,为国奉献,都是好儿郎。”
周褚温刚抱着清理出来的烂菜叶从后厨出来,就看见赵语君和一名男子在廊檐下说话。
张止将手中的糕点递给赵语君,不好意思地说:“我看朵儿很爱吃,就给她买了些。”
“她这个年纪长身体,就喜欢吃这些,她的好朋友经常给她带这些。”
赵语君口中的好朋友正是陆瑾玉,朵儿特别期盼朋友的到来,不仅可以吃到好吃的,还能和她学认字。
朵儿早就把那张纸条忘在脑后了,或许她以后回忆起来都不会想到。
周褚温见两人有说有笑,赵语君还接过了男人递去的纸包。
他不太开心,但不会打扰到她。于是周褚温将菜叶放到小鸡周围,拿着大扫把开始在院子里唰唰地扫。
周褚温越扫越靠近他们两人,赵语君都快听不清张止说的话了。
“周凛,朵儿早上刚扫过,你现在扫什么?”
“我......我看有些脏。”
赵语君纵容了他的行为,但是要带张止去屋里聊,周褚温拿着扫把惊慌失措地说:“不行!”
张止看向赵语君,想询问他是谁。
赵语君介绍道:“他是我未婚夫,周凛,现在是......”
“光禄寺少卿。”周褚温替她回道。
“对,当上光禄寺少卿了。”
张止惊讶一瞬:“原来是周兄,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官至六品了,真是要我望尘莫及。”
赵语君给他们互相介绍完后还是带着张止上楼,周褚温抱着扫把跟在身后看他们上去,赵语君回头:“周凛,你扫地时小声点儿,南屋有病人。”
周褚温:“......”
屏官收拾好后厨,总算出来休息一会儿,见姑爷站在那发呆,她正打算去给赵将军煎药呢,便去提了一袋药揣到周褚温怀中。
“姑爷,你今日真是来对了。”
“怎么说?”周褚温看着怀里得药,扑鼻的苦。
“我还得去前面忙,您帮我把这药煎了给南屋的赵将军送去,若是小姐得空就告诉她药煎好了,小姐会亲自喂。”
“若是不得空呢?”又是这个赵将军!
“您就找我,若我也不得空就只能您来了。”屏官说完这句话就跑到大堂去了。
周褚温听到是那个赵樾本就不乐意,结果屏官说语君还要亲自喂他,于是气不打一处来要进去看看这个赵樾到底伤得多重需要这般伺候。
他气冲冲地推门进去,看到昏迷不醒的赵樾莫名呆住。
赵樾闭上眼时没有平日盛气凌人的狂傲,眉眼间恬静安详,周褚温心中也没了气。
煎药就煎药吧,反正他是来给语君帮忙的。
一个月后。
大礼仪已经过去,赵语君没能和容宝宁她们去赛马,整日在赵樾身边照顾,很少再见外人。
赵樾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不过他没有受到宫门案的影响。公主下令彻查此案后,岳无名被革职处死刑,部分相关官员或罢官或下狱,许文宴了却心愿后受了刑,带着藏匿多年的纪哲正孙女儿请辞回乡。
赵樾虽参与此事,但太子和皇帝都有意保他,最后下旨赞誉赵樾忠孝两全,不予追究。
莫凭岚被贬到地方,皇权进一步加固。
公主任命右相梁宿受理策划谈老归京入庙一事,并升任为左。
文官集团遭受几乎毁灭性打击,可即使这样他们也决不想让半点利益,梁宿只得出面商谈,最后上了奏折说谈老可入土中原,但不能回京。
萧宜璋推说等赵将军醒来再寻求他的意见。
文官们确实也不急,姓谈的回来的越迟越好,最好永远都回不来。
赵语君每月还要进宫一次为皇帝看诊,顺便汇报一下赵将军的状况。
“赵将军有转醒的迹象吗?”
“尚未。”赵语君在为皇帝穴位按摩,陆瑾玉是第一个感受的人,她的反馈很好,于是赵语君就又用到了二姐和皇帝的身上。
萧时雍一声叹息,赵语君侧着头从身后问道:“皇上,捏疼了吗?”
萧时雍拍一拍肩上的手,说不是。
“赵樾他现在虽是将军,可还不过二十,常年在外打仗已经受了不少伤,他若是有爹娘,不知该多心疼。”
赵语君听了这话,心也跟着揪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救下了他,当她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时,新伤旧伤的疤痕让她出现了愧疚心疼,好像是她的疏忽没能保护好他。
赵语君的泪滴到萧时雍的手上,他微微愣住,“你哭了?”
赵语君擦掉眼泪赶忙解释:“臣是太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