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生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往前迈了半步,拱起手来,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大哥,瞧你说的,没大事我哪敢打扰您啊。听闻大哥要成婚,小弟特来恭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他把声音压粗了些,“只是一时匆忙,厚礼还没来,小弟便迫不及待要见新娘子一面了。”
胡首看着他,目光像一把钝刀,他最是瞧不上孙三爷好色的毛病,送来许多美人给他,他无处安置,只好把那些碍眼的人全都杀了,然后吸了她们的精气为自己所用。
“你消息倒是灵通。”
李莲生笑了笑,“听庄子上的人说,大哥在旭城定做了嫁衣,哪有我不知道的道理。”
胡首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我还以为你又因为吃了内丹难受才找上我?”
李莲生心头一凛,难怪他觉得这个孙三爷也很怪异,原来他吃了妖精的内丹。
“大哥说笑了,那内丹的事,小弟早就消化妥当了,如今只觉得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力气。”
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手腕,像是在回味那股劲儿。
胡首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茬,他总觉得孙三爷怪怪的,但他这人就没有正常的时候,看在他像小弟的份上,便由着他去了。
他将茶盏搁下,用盖子一下又一下地撇着浮沫,茶香袅袅升起来,在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离婚礼还有些日子,”胡首忽然开口,“你若想凑这个热闹,便住下吧,山上空屋子多,我让人收拾一间出来给你。”
李莲生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情,“大哥肯留小弟住下,那是小弟的福气。不瞒大哥说,这几日正被家里那几个闹得头疼,出来躲躲清净也是好的。”
胡首嘴角弯了弯,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你那些莺莺燕燕,是该管管了。”
李莲生顺着他的话叹了口气,一副深有同感的模样,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见到白兰若。
胡首看起来心情不好,没多留他,唤来一个小厮带他去客房。
穿过一道月亮门,前面是一片小小的院落。
李莲生惊觉这里的布局有点像五庄观。
“孙三爷,就是这里了。”小厮推开一个房间的门,侧身让他进去,“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
李莲生走进屋子,四下看了看,陈设虽然简单,却也干净整洁,“无事,你先下去吧。”
那小厮还没走,李莲生后知后觉从袖子里摸出一点碎银给他。
果然是山匪,全都是匪里匪气的,幸亏他这些银钱是石头变的,障眼法能维持几天,给多少他都没损失。
小厮的态度顿时殷勤了几分,“三爷若是闷了,可以去前面的园子走走,这几日花开得好。”
李莲生心头一动,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那小厮离开,李莲生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他没有急着出门,等天色暗了些,才换了身衣裳往外走。
院子里掌了灯,几盏灯笼挂在廊下,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假山流水,小桥回廊,一草一木都透着精心打理的样子,似乎只有关押他的石牢和关着白兰若的屋子是独立存在的。
回廊忽然走出来一个侍女。
李莲生定睛一看,正是春水。
春水听见有人叫她,脚步一顿,“三爷。”
“这是……”李莲生盯着她手上的托盘看。
“这是给大王夫人的药,”春水低着头,声音不大,“大王吩咐的,一日两次,不能断了。”
他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
春水没有多说的意思,端着托盘就要走。
李莲生连忙叫住她,“哎,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正好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模样。”
春水皱了皱眉,有些为难,“三爷,大王说了,夫人需要静养,不许外人来打扰。”
“外人?”李莲生笑了一声,“我算什么外人,我叫大王一声大哥,看看未来的嫂夫人天经地义。再说了,我就是看看,又不做什么。”
春水心软,拗不过他,“那三爷只能远远地看,不能靠近。”
“行行行。”李莲生满口答应,跟在她身后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道又一道的月亮门,春水走得不快,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安,却什么都没说。
李莲生也不说话,只是把下颌绷得更紧,学着孙三爷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那间隐蔽的小屋。
守卫见春水来了,想放她进去,可一看她身后站着的李莲生,又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大王的朋友,来看夫人的。”春水解释一句,守卫迟疑片刻,但春水的话还是有可信度的,又侧身让开了。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味飘出来。
李莲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