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谁?白姑娘吗?”春水面露难色,她和李莲生见面的时间太短,有些事似乎没跟他说清楚,“忘了跟你说了,胡首决定几日后迎娶白姑娘,成婚时间仓促,此刻已经让人把她严加看守了起来。”
听闻此话,李莲生更要去找白兰若了。
春水拗不过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只看一眼,看完就走,不能久留。”
李莲生应了。
两人绕过关卡,穿过一片密林,又翻过一道矮坡,才看见那间关着白兰若的屋子,春水对守卫说了几句话,具体是什么,李莲生也没听清,其中一个守卫往里看了一眼,摆摆手放他们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春水指了指床榻的方向,“她在里面,我在外面看着,你有话快说。”
屋子很暗,只有床头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只够照亮床前一小块地方。
白兰若躺在床榻上,被子拉到胸口,露出一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她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微微发干,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听见门响,她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出去。”
她翻身背对着门口,“我说了,不吃东西,不见人。”
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忽然抓起枕边的一样东西砸了过来,啪的一声,是一只茶碗,碎在李莲生脚边。
“出去!”她又抓了一样东西,碎片已然溅了一地,“我不想见你,不想看见你那张让人作呕的脸,你走!”
李莲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白兰若脸上,她瘦了,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一块,下巴尖尖的,还有些憔悴。
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叫她,“兰若。”
白兰若的手顿住了。
她正要去抓床头那个青花瓷的糖罐子,手指已经触摸到了瓶身的冰凉,听到李莲生的声音,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一尊突然被定住的石像。
“兰若,”他又叫了一声,“是我。”
白兰若猛地睁开眼睛,眼眶蓄满泪水,映着那盏昏黄的灯火,像是碎掉的星星。
想说些什么,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她以为再难见到他了。
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你……”她的声音发颤,“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趁胡首还没发现,你快走……”
李莲生走过来,在床边蹲下,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她偏头躲开了。
“别碰我,”她说,声音闷闷的,“我现在的样子很丑。”
李莲生没听她的,手伸过去,轻轻捧着她的脸,用拇指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她的脸颊冰冷,像在冷水里泡过一样。
他想起遇见她的那个雨夜,她把他从河里捞上来时,她的手也是这般冰凉。
“不丑,”他说,“一点都不丑。”
白兰若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伸手攥住他的袖子,生怕这只是她养病时做的一场梦。
他不催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良久,她才止住了些,抽噎着开口,“我以为……以为你死了……”
“我没死,”他说,“我还活着,你也是。”
她看着他,泪眼朦胧里,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可她看得见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庆幸,还有失而复得的珍重。
“你瘦了。”白兰若摸着他长出些许胡茬的脸。
“你也是。”
“我瘦了是因为吃不下饭,”白兰若吸了吸鼻子,“你呢?”
李莲生想了想,把她的身子拥入怀中,认真地说,“因为想你想的。”
白兰若被他这话说得又想哭又想笑,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李莲生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说的是真的。”
她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正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稳稳当当的,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翻过手紧紧回握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兰若忽然想起什么,松开他的手,去床头摸索一番,找出一个荷包递给他,“你把这个拿着。”
“这是什么?”李莲生接过来。
“槐婆婆给我的宝贝,”白兰若说,“关键时刻能保命,你带在身上,兴许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