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人拦着他。
一楼大堂里坐满了人,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没人注意到他,他穿过大堂,径直往楼上走。
“客官,楼上雅间——”
“我找人。”李莲生没停,言简意赅。
小二愣了一下,还想拦,被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伙计拉住了,那伙计看了李莲生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然后摇摇头,示意小二别管。
李莲生上了二楼,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厢房看过去,走到最里头那间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胡首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道,“恭候多时。”
这话的意思是,他知道他会来。
李莲生看着他,没有动。
“绸缎庄的事,是你做的。”
胡首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李莲生往前走了一步,“孙三爷叫你一声大哥,你派人在刘家库房动了手脚,你想击垮刘家,好让孙家在旭城继续一家独大。”
胡首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天生灵体,虽然不修仙,但脑子还不算笨。
“你查得挺清楚。”胡首懒洋洋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李莲生一眼,“不过,你知道又怎样?你一个账房先生,能奈我何?”
他在挑衅李莲生。
凡人对无能为力的事情,总是无能狂怒,因为除了发怒也做不了什么。
李莲生已经握紧了拳头,咬着牙说,“你有什么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伤害兰若?”
“伤害?”胡首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好笑的话,嘴角一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怎么确定是我伤害了你的夫人呢?”
李莲生盯着他,目光如刀,“你三番两次请她到沉金楼喝茶,还敢说跟你无关?”
按理说,这样的目标指向过于明确,但胡首就是故意这样做的,他一点也不怕别人怀疑,他可是这一片最厉害的大妖。
“李公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你那位夫人,可不是要你保护的弱女子。她是什么人,你当真不知道?”
李莲生脸上已经黑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胡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一头盯上猎物的猛兽。
“我是说,你的夫人不是人。”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莲生头上。
“你胡说,快把解药给我。”
胡首哈哈大笑,他就是这样自欺欺人的,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一个妖精做了夫妻?
至于解药,不是他不给,是他没有解妖毒的解药。
“你问我要解药,约莫是问错人了。且不说毒是不是我下的,但我手里确实没有你要的东西。”
李莲生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盯着胡首,像是要把这个人撕碎,可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他不能在这里再耗下去,兰若还在家等着他。
“李公子,你就这么走了?”胡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闲适,“我这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李莲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夫人是什么吗?”胡首压低了声音,“白骨精,两百年前孙悟空打死的那个白骨夫人是她师傅。你跟一个妖精在一起,李公子,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怕——”
话音未落,李莲生猛地转过身,一拳砸了过来。
他自然听过西游取经的传说故事,但倘若世上真的有妖怪,他为何从来没见过?
倘若面容姣好就是妖怪,那好看的人这么多,岂不是人人都是妖怪?
这个人不仅给白兰若下毒,还在他面前挑拨他和妻子的关系,其心不轨。
胡首轻飘飘地侧过身,李莲生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连他的头发丝都没碰到。
他摇摇头,嘴角带着一抹怜悯的笑,凡人就是凡人,连拳头都是软绵绵的。
李莲生又一拳挥过去。
这次胡首没躲,伸手接住了他的拳头。
那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捏得李莲生的手咯咯作响,他咬牙忍着,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就这点本事?”胡首歪着头看他,真是浪费了这副天生灵体。
他用力一拧,李莲生的胳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甩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柱子上,喉头一甜,嘴角渗出血来。
胡首慢悠悠走近,蹲下身,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李莲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出他此时此刻狼狈的模样。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动你。”他伸手掐住李莲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你一个小小的账房先生,不值得我动手。可你偏偏主动送上门来,还带着这么一副好灵体……”
他的目光在李莲生身上转了一圈。
“天生灵体,万中无一。吃了你,我的道行至少能涨三百年。你说这是不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