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生皱眉。

老头又围着他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啧啧称奇。

“老夫打更三十年，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像你这样骨骼惊奇、根骨绝佳的，还是第一次见。年轻人，你可是万里挑一的练武奇才啊。”

李莲生耐着性子，“老人家，我有急事。”

“急事？”老头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你的事再急，能急得过我老头子的事？你可知道，老夫等你很久了。”

李莲生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老头脸上。

怎么看，他都像是在说梦话的样子。

老头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不像是打更人该有的。

“你是谁？”

老头背着手，不紧不慢地绕着李莲生又转了一圈，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捡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看来哪吒这小子下凡历劫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脾气不那么暴躁了，看着还乖巧了些。

“我是谁不重要，”他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晚月亮很圆，“重要的是，你是谁。”

李莲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头凑近了些，“年轻人，你可知道，你天生知道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什么饭？”

“除魔卫道，匡扶正义，替天行道，保境安民。”老头一口气说了四个词，气都不带喘的，“怎么样？有兴趣吗？”

李莲生看了他一眼，抬脚就走。

“哎哎哎——”老头连忙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这一点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爱听师傅啰嗦。

李莲生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枯瘦，布满老茧，可力道却大得不像话，他怎么也挣不开。

“老人家，我真的有急事。”他不想跟一个才见一面的人费尽心思解释，只想赶紧甩开他。

“我知道。”老头点点头，松开手，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你要去沉金楼，找一个叫胡首的人，我说的对不对？”

方才那些疯疯癫癫的话可以不在意，可沉金楼三个字一出来，就不一样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他想要去哪里。

“你到底是谁？”

老头背着手，仰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淡淡的银边，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轻了些，“还是那句话，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不过他。”

李莲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

难道他是未卜先知的仙人，预见了他将来的命运？

可他也输不起，他不能失去白兰若。

老头转过头来看他，“因为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赤手空拳吧，拿什么跟人家打？”

李莲生沉默了，他知道这人说得对，他连胡首的来路都不清楚，就这么冲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年轻人，”老头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信不信命？”

李莲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夫打更许多年了，见过的事很多，有些人命中注定要一辈子打更，有些人命中注定要当皇帝，有些人命中注定要……”

他顿了顿，看了李莲生一眼。

“要干一番大事。”

李莲生以为他要继续往下说，没想到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递给他。

“拿着。”

李莲生没接，“这是什么？”

老头把布包塞到他手里，动作自然得像是递给他一块烧饼。

“好东西，你回去再看，别在这打开。”

李莲生看了看手里的布包，想说无功不受禄，他不能要，老头却已经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念叨，“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看着老头的背影融入夜色，一阵风吹过，老头的背影忽然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李莲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布包。

布包里是一根红绫，和一个金灿灿的圆环。

红绫颜色鲜艳，红得扎眼。金环不大，刚好能套进手腕，上面刻着些古怪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老头为什么给他，等下次再遇到那个老头的时候，再还给他吧。

他现在要去沉金楼。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沉金楼里灯火通明。

和李莲生印象中的那些权贵一样纸醉金迷。

李莲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