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门口摆着几张小木桌,桌上放着几碟各式各样的糕点,有桂花糕、绿豆糕、云片糕,还有几样他叫不出名字的。
老板娘正拿油纸包着什么,动作麻利。
他想起白兰若给他买糖葫芦的样子。
她掏出铜板时,眉眼弯弯的,明明是自己花钱,却像占了什么便宜似的,开心极了。
她还说,山里的日子清淡,难得下山一次,总要尝尝好吃的东西。
李莲生摸了摸袖子里那几枚铜板,是昨天剩下的。
昨天买礼物花掉了一些,结果因为他中了瘴气,礼物也没能带上山。
要是那些买礼物的铜板都拿来给白兰若买糕点,肯定能哄她开心。
他走到糕点铺前,老板娘抬头看他,难得看见这么俊俏的后生,还细皮嫩肉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亮。
“这位公子,要买点什么?”
李莲生看了看那些糕点,有些拿不定主意。
“那个……”他指了指桂花糕,“这个甜吗?”
“甜,桂花做的,最是软糯香甜。”
“那这个呢?”他又指了指绿豆糕。
“绿豆糕清爽,不腻口,姑娘们都爱吃。”
姑娘们都爱吃。
李莲生心头一动。
但他现在有些囊中羞涩。
“那就各来一块吧,”他说道,又看了看那碟云片糕,“这个也来一块。”
老板娘麻利包好,递给他,“十文钱。”
李莲生掏出那些铜板数了数,正好十文。
他把铜板递过去,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
热乎乎的,隔着油纸也能闻到一股甜香。
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看到白兰若接过糕点时的表情了。
会不会也眉眼弯弯。
会不会说他乱花钱。
会不会也有一点开心。
光是这样想着,脚上的步伐就不由自主加快了些。
……
白兰若一上午都心不在焉。
从李莲生出门开始,她就在药庐里坐立难安,翻了翻医书,看不进去,熬了汤药,差点熬干,想去镇口看看,又想起槐婆婆的话,生生忍住了。
他不会真的不回来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地按了下去。
他说过要回来的。
他说过,就算签上没有结果,他也要回来。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以前的事了?万一他想起来自己是谁,想起自己有什么不得不回去的地方?万一他觉得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去求签,太可笑了?
白兰若坐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攥得皱巴巴的。
太阳越升越高,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斜。
还没回来。
槐婆婆见她巴巴地望着,一挥手,撤去了上山的瘴气。
白兰若只觉得眼前一片清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槐婆婆把瘴气撤了,山路此刻清清楚楚地铺展在眼前,通往山下。
槐婆婆拄着拐杖站在她身后,语气淡淡的,“去吧。”
白兰若回过头。
槐婆婆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终于要离巢的雏鸟,既有不舍,也有放手。
这种事情,向来是旁观者清,入局者迷。
不让她碰壁,她是不会知难而退的。
“婆婆……”
“别说了,”槐婆婆摆摆手,“他要是真不回来,你就当看走眼了。他要是回来……”她顿了顿,叹了口气,“那就随你们去吧。”
白兰若眼眶一热,朝槐婆婆深深一礼,然后转身往山下跑去。
青布衣裙在风中扬起,像一只急急飞去的青鸟。
山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往后退,石子被踩得噼啪作响,她跑得有点急,好几次差点绊倒,可她顾不上,只是一门心思往山下冲。
跑着跑着,她忽然想起李莲生那天说的话。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时候,是你看着我发呆的时候。”
她那时候不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看着一个人发呆,是因为心里只有那个人,别的什么都装不下了。
她现在就是这样。
心里只有一件事,一个人。
他有没有回来,他走到哪里了,他是不是正往这边走。
跑到山脚时,她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前面就是栖霞镇了,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熟悉的屋舍和店铺,街上人不多。
她直起身,目光急切在镇上搜寻。
没有李莲生的身影。
几只鸡咕咕叫着在墙角刨食,一个卖瓜的老汉靠在扁担上打盹。
白兰若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往前走了走,走得慢了些,目光却还在四处搜寻。
走到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下时,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