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明白。”

李莲生说，“若那白蛇不曾害人，若她与许仙是真心相爱，为何天不容她？若天不容她，这天还算什么天？”

这话说得有些大逆不道了。

可李莲生不在乎。

白兰若是人是妖，重要吗？

就算她是故事里的白蛇，但她确实救了他的命。

更何况，白姑娘是人啊，又不是书里写的妖精。

老僧人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香案前，从那筒签中又取出一支，递给李莲生。

“你再求一签。”

李莲生愣了愣，“再求？”

“方才那签，是你为自己求的。”老僧人说，“这一签，你为她求。”

李莲生接过签筒，却有些茫然。

为她求？求什么呢？

他想了想，双手捧起签筒，轻声说，“这一签，弟子为白姑娘求，求菩萨告诉她，告诉她什么好呢……”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终于想到了后面想问的问题。

“求菩萨告诉她，那天夜里救的人，有没有救错。”

竹签在筒中轻轻摇晃，李莲生跟着摇晃的节奏屏住了呼吸。

啪嗒。

一支签落在地上。

李莲生弯腰捡起，目光落在签文上。

那签上写着，“白首同心一瞬间，殊途同归乃良缘。”

签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上上签，凡事皆宜，求姻缘者，莫问前路，只问初心。

李莲生握着那只签，久久没有说话。

老僧人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签文，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人妖殊途，却殊途同归。

这两人，是命中注定的天定良缘。

“大师，这签……”

“这签告诉你，”老僧人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尊白玉观音上，双手合十拜了拜，“她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缘。渡得过，便是良配，渡不过，便是镜花水月。”

虽然这老僧人说话云里雾里的，但李莲生还是心头猛地一跳。

“可你方才说，人妖殊途……”

“老衲说的是许仙与白蛇，”老僧人打断他，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清澈如泉，“可你不是许仙，她也不是白蛇。你们的缘法，在旁人看来是劫，在你们看来，是什么？”

李莲生愣住了。

在旁人看来是劫，在自己看来，是什么？

他没有确切的答案。

他此刻站在这里，握着这支签，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要回去。

“大师，”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我明白了。”

老僧人点点头，“施主明白就好。”

李莲生郑重地向老僧人深施一礼，“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老僧人摆摆手，“不必谢老衲，要谢就谢你自己。”

李莲生愣了愣，“谢我自己？”

“你方才说，若那白蛇不曾害人，若她与许仙是真心相爱，为何天不容她？”老僧人微微一笑，“这话不是谁都能问得出来的。”

李莲生沉默了。

老僧人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的日光，背对着他说，“去吧，她在等你。”

李莲生看着那道苍老的身影，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老僧人，好像什么都看得见，好像什么都明白。

他再次躬身一礼，转身大步走出殿门。

阳光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他把签小心放在怀里，贴身放着，像是对待宝贝一样。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栖霞岭的方向去了。

殿内，老僧人依旧站在门口，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日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映出远山的轮廓。

“菩萨，”一旁的沙弥终于忍不住开口，“您为何要给他两只签？”

老僧人转过头，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苍老的面容仿佛有金光一闪，慈悲而庄严。

“他来时问的是姻缘，心里想的却是生死，第一签，是给他自己看的，让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第二签，是给他心里那个人看的，让他知道，她救的人，没有救错。”

沙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僧人望着李莲生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声。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这两人的缘法，牵动的不止是这一世，”他顿了顿，双手合十，“去吧，他的路还长。”

余光一闪，殿内已经空无一人。

只余那尊白玉观音，依旧低垂善目，慈悲地俯视着人间。

……

李莲生走得飞快，心里像是揣了一只雀儿，扑腾扑腾地跳。

签文贴在胸口，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一点，他时不时伸手按一按，确认它还在，然后嘴角就不自觉翘了起来。

走到栖霞镇口，熟悉的青石板路铺展在眼前。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叮叮当当的铁匠铺，飘着香味的糕点铺……

糕点铺。

李莲生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间小小的铺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