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婆婆没理她,只是盯着李莲生看了许久,然后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背他上去吧。”她声音有些呕哑。
白兰若一愣,“背?婆婆,我背不动……”
槐婆婆瞥了她一眼,“谁让你背了?”
说着,她抬手一挥,一缕青色光芒从袖中飞出,轻轻托起李莲生,像一片羽毛似的,飘在她身侧。
白兰若忽然有些羡慕槐婆婆的真身是植物,她一个白骨精就修炼不了这样的法术。
她松了口气,跟在槐婆婆身后,一起往山上走。
槐婆婆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白兰若身上。
她知道槐婆婆不高兴。
可是为什么呢?
李莲生又没有做错什么。
李莲生昏迷了很久。
槐婆婆坐在一旁,手里端着碗茶,却没喝,只是看着窗外。
白兰若在一旁站着,有些手足无措。
“婆婆……”她再次开口。
“别说话,”槐婆婆打断她,“等他醒了再说。”
白兰若只好闭上嘴,在塌边坐下,看着李莲生安静的睡颜发呆。
太阳都快落山了,李莲生的睫毛终于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间干净的屋子,比竹舍简陋些,却收拾得整洁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还弥漫着草木的清苦。
他眨了眨眼,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落在塌边那张熟悉的脸庞上。
“白姑娘,我们这是到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白兰若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就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醒了?”
李莲生转过头,看见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妇人坐在窗边,正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那目光让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您是槐婆婆?”他试探地问。
槐婆婆没回答他。
白兰若见气氛尴尬,连忙打圆场,“婆婆,他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李莲生……”
“我知道,”槐婆婆打断她,语气淡淡的,“你就是被她从路边捡回来,什么都不记得的病秧子?”
说他是病秧子,槐婆婆都觉得是抬举他,她甚至觉得这人像个没有灵根的傻子,哪里像杀神哪吒的凡人渡劫身。
话说得直白,白兰若脸都红了,“婆婆——”
李莲生却并不生气,只是点点头,“是,承蒙白姑娘收留。”
槐婆婆轻哼一声,“我还没答应收留你呢,这药庐是我老婆子的,她心软把你带回来,我可没点头。”
白兰若在一旁急得扯槐婆婆的袖子,槐婆婆却理都不理。
李莲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撑起身子,从榻上下来,对着槐婆婆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婆婆说得对,我确实是白姑娘捡回来的,身无分文,来历不明,这些日子,吃她的,用她的,还让她费心照看,是我欠她的。”
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坦诚,“所以我想好了,我没什么能报答她的,唯有以身相许。”
话音落下,药庐里忽然安静下来。
白兰若没想到他连铺垫都没有,直接就说了出来。
槐婆婆端着茶碗的手也顿住了。
“你说什么?”槐婆婆眯起眼睛,声音里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李莲生把他的意思又说了一遍,“我要和白姑娘成亲。”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白兰若的脸腾地红了,“你胡说什么?谁同意嫁给你了?”
“不是嫁,”李莲生纠正她,“是你娶我。”
他一无所有,没什么能回报她,唯有这副被她救回来的身躯。
白兰若彻底说不出话了。
槐婆婆盯着李莲生看了许久,然后放下茶碗,缓缓站起身来。
她走到李莲生面前,看着这个比她高出许多的年轻人,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你要娶她?”
“是她娶我。”李莲生再次认真地纠正。
“少跟我耍嘴皮子。”槐婆婆冷笑一声,“你对她是真心的吗?”
“你知道她是什么来历吗?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说要娶她?”
李莲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对白姑娘的真心,天地可鉴,哪怕海枯石烂,此心不移。”
可是这里没有大海也没有礁石,凡人的真心能维持多久,哪个妖精敢赌呢?
槐婆婆冷笑,“你说得轻巧,那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你知不知道,那些追杀你的人还在找你的下落?你知不知道,你留在这里,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
槐婆婆继续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就敢说要娶她。等哪天你想起来自己是谁,想起来自己是什么身份,你还敢说这话吗?”
药庐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兰若看着李莲生,心里忽然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