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山路往前走。
暮春时节的草木葳蕤,野花也开得热闹。
白兰若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李莲生一眼,确认他的脚步跟得上。
“还有多远?”李莲生问。
见他抓着袖子擦额间的细汗,白兰若笑了笑,“你累了?要是现在说放弃,还来得及,我立马带你回竹舍。”
李莲生摇摇头,“我不回去,我心诚,我只是觉得路太远,白姑娘会饥饿。”
白兰若指了指前方,“快了,翻过那个坡,就能看见槐婆婆的药庐了。”
李莲生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路旁开得正好的野花上,那花颜色艳丽,花瓣肥厚,像是吸足了山间的灵气,长得也比别处都精神。
“这花开得真好。”他随后一说。
白兰若脚步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忽然变了。
“别碰!”
李莲生被她突如其来的紧张弄得一愣,手还没伸出去,就停在了半空。
“怎么了?”
白兰若快步走过来,挡在他和那丛花之间,“这是迷魂花,有毒。”
李莲生看了看那花,又看了看她紧张的模样,乖乖把手收回来。
白兰若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更复杂了。
“那个……”她张了张嘴,有些心虚地看向李莲生,“我好像忘了跟你说一件事。”
李莲生等着她开口。
“山上有瘴气。”白兰若说。
李莲生愣了愣,“瘴气?”
白兰若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解释,“就是一些雾气,闻多了会头晕、恶心、迷迷糊糊的。”
李莲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我现在……”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晕。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轻轻晃了一下,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白兰若的脸也变成了重影。
“白姑娘……”他就近扶住一棵树,声音有点飘,“我好像……有点晕……”
白兰若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住他,“糟了,你已经吸进去了。”
李莲生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那股眩晕感越来越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的意识一点一点淹没。
他看见白兰若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看见她皱着眉,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可他已经听不清了。
然后,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李莲生!李莲生!”
白兰若手忙脚乱地接住他,把他靠在一棵树上。
她探了探他的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皮,确认只是被瘴气迷晕了,没有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刚松下来,她又犯了难。
这人,太重了。
她一个妖精,又没什么法宝,法术又不精,要怎么把他弄上去?
白兰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戳了戳。
“都怪你。”她小声说,“非要今天来,非要见我家长辈,现在好了吧,被瘴气迷晕了吧。”
李莲生没反应。
她又戳了一下,这一次戳在了他的鼻尖上。
“还说什么怕也要去,”她学着李莲生一本正经的语气,“现在晕在半路上,怎么去?”
戳完两下,她自己也觉得很幼稚,收回手,有些发愁地看着他。
怎么办?
背他上去?
白兰若试着把他扶起来,结果刚用力,自己就先踉跄了一下。
她放弃了这个念头,决定在原地等。
槐婆婆知道她今日回来,见她迟迟不回,定会下山来找的。
她靠着树坐下来,侧头看李莲生安静的侧脸。
她看过很多很多次,她真心觉得这人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好看。
“你说你喜欢我,可是如果你知道我是什么,还会这样吗?”
她说得小声,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没人听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山路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白兰若抬头,看着槐婆婆拄着拐杖,正朝这边走来。
“婆婆!”
她连忙站起来,迎了过去。
槐婆婆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棵树下的人影上,眉头皱了皱。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白兰若点点头,又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他被瘴气迷晕了。”
槐婆婆没说话,走过去,低头打量着李莲生。
她看得仔细,目光从李莲生的眉眼,滑到他的鼻梁,又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那双眼睛浑浊又锐利,像是要把这个年轻人看穿,看透,看到骨子里去。
白兰若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的。
槐婆婆不做恶事,但她救了槐婆婆不让她救的人,她忤逆了槐婆婆,她怕槐婆婆生气。
“婆婆,”她小声开口,“他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