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子时,东宫。
“殿下,那疯妇不见了!”一名侍卫跪在地上禀报,看他身上血迹斑斑,看样子是刚经历过打斗。
谢昭方沐浴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里衣,他从屏风后走出,坐到矮榻上,抬手示意侍卫起身,声音温润如玉:“阿松,此事不怪你,能从东宫劫走人,想必实力不容小觑,就是我亲自出手,也未必拦得住。”
阿松一脸着急,主子怎么还如此泰然自若。
“林平之案重启,若叫王爷知道殿下从中周旋,藏匿伤害九殿下的真凶,他一定不会轻饶了您!”
“好了阿松,我自有分寸,你伤得不轻,先下去疗伤。”
“殿下!”
谢昭摆摆手,一副你别啰嗦了的样子。
“我答应你亲自去向王爷请罪,争取让他从轻发落,行了吧。”
待阿松离去,谢昭从枕头下拿出一册卷宗,卷宗末尾列了那人三条罪状,条条都是死罪。
保不住了……
既如此,再加上一条也无妨。
这二十多天他私下做的事萧诀定有察觉,承受他的怒火是迟早的事。
京郊十里亭,残月西沉,黑夜似要把人吞没,一名妇人在亭子里焦急地踱步。
从东宫救她走的那个人说,只要把当日看到的、听到的一字不落地告知摄政王,就能还她夫君清白。
“……怎么还不来?”
影一在暗处观察许久,王爷要他隐匿在此,寻景德帝说的那份大礼。
除一衣衫褴褛、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妇人在自言自语外,再无旁的动静。
难不成是她?
影一出现在那妇人面前,那妇人一见他,便拉着他衣摆下跪,大喊道:“王爷!罪妇有冤!罪妇夫君是为人顶罪而死啊!”
影一被她吓了一跳,心道是此人无疑,便带她到离这里最近的客栈。
那妇人见到萧诀,才知自己方才认错了人。
“你夫君是何人?有何冤情?若你所说属实,孤自会还他清白。”
那妇人双眼含泪,重重磕了一个头。
“罪妇林茵,是前御史林平的妾室。当日夫君泣血认罪,实是被逼无路啊……”
原来这林茵虽为妾室,却曾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因家道中落,不得已嫁人作妾,婚后与夫君还算和睦,嫁人的第二年生了一个儿子,是林家的庶长子。
她的儿子在郑氏嫁过来第二年便离奇死了,后查出是郑氏所为,但林平因忌惮郑氏母家不敢发落郑氏,此后林茵便在府里装疯卖傻。
那日,一位姓风的大人来到府上,与林平议事,恰巧被林茵听到。
“想必林大人也不想阖家老小不明不白地死掉吧?”
两位小公子被人挟持,用来威逼林平。
“侍郎大人究竟想怎样?”
风彦卿扔出一个竹筒给他。
“很简单,筒内有机关,林大人只需要在满朝文武面前承认是自己想害九殿下身亡,提前设计埋伏在画舫上即可。”
“我与九殿下素来无过,理由呢?”
“理由你自己想,林大人可是为国为民的好官,看不得皇家出了谢忱这样的妖邪,何况你不是一直看不惯萧诀,以他二人为由,够你想的了。”
林平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心中再不愿,也得照做。
“你有什么办法在我死后保证我全家不被追究?”
“大堰律法向来不累及家人。”风彦卿走到林平两个儿子身前,伸手捏了捏小儿子的脸,“是照做还是看着他们死,大人自己选。”
说罢风彦卿带人离去,出门撞上装疯的林茵,手下人正要动手,风彦卿阻止道:“一个疯子而已,无需理会。”
“老爷……”林平瘫坐在地,林茵跑过去扶他。
林平握住她的手:“我知你没疯,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你记得,来日林府遭遇不测,定要将今日所见告知旁人!”
“妾会的……”
那日她听得清清楚楚,那位风侍郎还说必须找个替死鬼,否则萧诀就会查个不停。
“罪妇本想将此事尽早告知王爷,谁知被人抓了起来,昨日才被救出。”
“可知是谁抓了你?”
“是太子!”
听到这个名字,萧诀的心还是没来由地抽了下。
温文……
“林府其他人已经死了。”
林茵再次磕头:“罪妇看见了,就是那个人杀了我夫君,杀了我林府所有人!罪妇求王爷为我夫君申冤!杀了那个人!”
谢昭带着那份卷宗来到摄政王府,一进府,就被两名影卫缴了剑,押着前往书房。
谢昭不意外,他早料到会这样。
风彦卿在他手底下做事,知情不报,他已然犯了包庇之罪。
这也是萧诀最忌讳的。
“王爷,太子殿下到了。”
“叫他进来。”
声音冷冽,带着明显的愠怒。
“温文,孤当初培养你,是看中你的才能和品性,孤相信有朝一日,你能让大堰的百姓安居乐业,上不被恶官压,下不被刁民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