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身穿黑色衣服的人突然闯进我家里,把我爹、娘和哥哥都杀了……爹娘把我藏进粪桶里,王爷把我捞出来,让我以后跟着他,给我改了名字,叫十三。”
谢忱已经能够想象到萧诀当时的表情。
“那时的王爷比阿忱哥哥大上几岁,有些严肃,不太爱笑。”
……
“王爷和哥哥们都很凶,王爷不在,哥哥们会逗我玩,哥哥们不在,王爷也会陪我说话,王爷还会笑,阿忱哥哥,王爷笑起来可好看了。”
“王爷是个极好的人!”
谢忱好似从未见过萧诀发自内心的笑,他每回笑,就意味着有人要遭殃,说起来还真是好奇。
谢忱摇摇头,想把脑子里可怕的画面甩出去。
想不到,根本想不到。
一番畅聊下,谢忱发觉影十三对于萧诀的崇拜近乎狂热。
仿佛冷面阎罗在他眼中只是一个不善言辞的冷面大哥哥。
萧诀摄政多年,算起来,当有三十四岁了,谢忱疑惑的是,景德帝尚在,当初怎么甘心把手中的权力让给还年轻的萧诀。
暮色渐沉,至晚膳时分,谢忱腿上的伤药也得更换,没多久影一过来,推他回萧诀寝房。
桌上摆了几道菜,放眼望去绿油油一片,全是清炒蔬菜,还真健康。
他本来没有胃口,拿起筷子随意夹上几根菜放入口中,口味却出奇得好,不得不承认,摄政王府的厨子手艺相当不错,寻常青菜也能炒出花来。
晚膳后,萧诀遣人告诉他夜里回来晚,要他困了先睡。
也算因祸得福,受伤之后,自己获得与他同榻而眠的资格,不过折损自己的健康,这代价着实有些大。
原身多年闭门不出,不会与人结仇。他和旁人更无冤无仇,谁会暗中使阴谋诡计害他?
没想出个所以然,府里也没什么娱乐消遣,谢忱没等到萧诀,就被瞌睡虫入侵脑瓜酣然睡去。
夜深霜寒,萧诀回来,他一靠近床榻,身上的寒意直逼榻上熟睡的人。察觉到有人在挪自己的身体,谢忱死死扒紧床沿,寸步不让,暗中与那人较劲。
最终,他听到一声叹息:
“言之,你挤到孤了。”
“嗯?”迷怔中,谢忱睡眼朦胧,看到一张清冷淡漠的帅脸,被人搅扰好梦的不悦一扫而空,沉迷片刻,猛然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霸占了萧诀睡觉的地方。
但是挪回去还要重新暖被窝……
谢忱向后挪动身体闪出一个空来,待萧诀褪去外衣躺下准备入睡,他趁人松懈快速扑到萧诀身上。
“凉。”
萧诀想把人推下去,又担心会碰到他伤处,只好任由他这么胡搅蛮缠般挂着。
谢忱却是睡意全无,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注视着萧诀。
影十三口中的萧诀和他认识的全然不同,大约那样的萧诀让人心生妄想,倒让现在的他生出几分逾矩的胆量。
“不睡了?”
夜静,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格外重,怀里人的心绪很乱,即使闭着眼睛,萧诀也能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一直在大胆地打量自己。
“睡不着,膝盖很痛,王爷给揉一揉。”谢忱轻轻抬了抬腿,抬得艰难。
肉垫子身躯是热的,烫的,谢忱看不着他,却能真切地感受到,或许,他的心也是热的。
“十三告诉我,朝堂上有人刻意针对王爷。”
下午他和影十三闲聊,得知丞相在朝上总是出言讥讽,念及他是三朝元老,萧诀从未驳过他的面子,常将他的话搁在一旁,不予理会。
“老东西欺负王爷是好人,变本加厉骂我们王爷!”影十三说到这句话时整个腮帮子都鼓起来,谢忱毫不怀疑,如果那些人出现在他面前,必定要被影十三胖揍一顿。
“政见不和,无关其他,你成日里也该听些对你有益的,少听那些浑话。”
谢忱狐狸眼一弯笑了,腿上的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避开他的伤口,不轻不重揉捏着,腿部肌肉舒展,捏得他很舒服,谢忱不自觉放软身子。
萧诀口嫌体正,其实轻轻一钓,他就上钩了。
“我也去上朝,好不好?”谢忱冷不防开口。
萧诀沉默片刻,道:“随你。”
听到萧诀话语里夹杂的一丝丝不信任,谢忱不服,单手撑起脑袋。
“不要小瞧我,至少我可以帮你出气。”
将近一个时辰,基本都是谢忱在说,萧诀回不回应,全看心情。
长夜将尽,谢忱终于败给困意,昏昏欲睡。
“王爷明明是个心软的人,干嘛整天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叫人看了害怕。”
谢忱声音越说越小,近乎喃喃:
“我不怕你,想和你长相厮守,王爷何时才能真心接纳阿忱呢?”
临上朝前,萧诀替他掖好被子,不许人打扰。
看着那人安睡的侧颜,似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