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将熄,暖意渐褪,寒冬腊月的冷气一寸寸攀上脊背,漫至四肢百骸。
月光透过窗牖,倾泻在床榻间,萧诀借微弱银光打量谢忱,不禁唇角上扬,谢忱的睡相和他本人一样极不老实,方才还将被子踢得乱七八糟,这会儿觉得冷,整个人蜷成一团,连带他的手一齐往被子里边拽。
萧诀被他一拉,微凉的指尖一瞬触上滚烫的胸膛,他猛地收回手,因着绢带缘故,又将谢忱的手带出来。
似是被凉到,谢忱轻哼一声,不舒服地蹭了蹭,扭头睡得香甜。
萧诀衣着单薄,坐至半夜,渐觉寒意侵体,再待下去,怕是要风寒。
谢忱本就伤着,若将病气过给他,只怕他这瘦小的身板撑不住。
萧诀单手解开绢带,绢带上还残留二人腕上余温,萧诀恼他睡觉不安分,将他另一只手捞出,两只手系在一起,塞进被子里。
次日,晨光熹微,谢忱被手腕处的酸疼憋醒,一看,自己的手什么时候被绑在一起了?
这般情景……谢忱小脸一红,羞恼交加,萧诀平日看上去不解风月,其实是个风骚怪?
不过这绑得也忒紧些,貌似是个死结,谢忱自己一个人鼓捣半天都没能解开。
“桃子你在吗?桃子你快来啊!”
由于王爷守在殿下身边,桃子没有近身伺候,此刻在屋外听见呼喊,火急火燎跑进来,见谢忱脸憋得通红,忙问:“殿下,怎么了?”
谢忱把手一举:“帮我解开。”
桃子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立刻张成“O”型,差点惊成结巴,小脸染上一抹绯红。
“殿……殿下,你和王爷?你们……”
看,果然叫人误会了吧。
谢忱想扶额,奈何没有手。
桃子年纪比他小,怎么什么都懂。
他屈指往桃子脑门上轻扣,阻止他继续想入非非。谢忱在想怎么向桃子解释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总不能告诉他真相,说他费尽心机接近萧诀只为治病?
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在别人看来怎么也不清白吧,桃子见鬼才会相信。
为了避免越描越黑,谢忱识相地放弃了。
他的沉默,在桃子眼中就是默认。
此后几天,凡是萧诀来,谢忱必缠着他,要他帮忙喂饭涂药。
萧诀十分纳闷,那饭和药过于巧合,像是故意等他来的。
他表现得稍有不耐,谢忱便抽抽噎噎。
“我为了王爷命都可以不要,王爷这点小事都不肯为我做。”
饶是他也无法,恨不得搬出摄政王府。
一恍十日过去。
谢忱胸口的疤脱落殆尽,新生的肌肤比周围略红些,这还是他勤勤恳恳涂抹伤药的结果。
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萧诀在时,他的心悸之症便好些,咯血次数也随之减少。
萧诀不在,他常觉胸闷气短,发作一次半天也缓不过来。
更诡异的是不管他怎么亲近萧诀,拍他马屁,还是欲擒故纵,好感度加得很缓慢,甚至不加。
虚空感应到他心中所想,给出回应:
【攻略对象目前好感度30,已达当前上限。】
上限?什么意思?
【宿主与攻略对象的关系更进一步,可突破该上限。】
谢忱崩溃,谢忱暴躁,谢忱没辙。
怎么更进一步?你告诉我还想怎么更进一步?
他已使出浑身解数,真没办法了。谢忱脸一垮,像只耷耳的红狐狸。
我不攻略了行吗?
【不行,当前好感度,宿主仍有猝死风险。】
我要求重开,更换easy模式。
【无法识别宿主言语,请切换大堰官话。】
夜间子时,萧诀处理完公文,从书房回来,解衣吹灯欲睡,见窗户上映出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那人蹑手蹑脚在他门前徘徊,身后还背着什么,颇像个贼。
“贼”数次伸手,数次缩回去,良久,那“贼”推门进来。
萧诀点亮烛火,见谢忱背着被子,不知所为何事。
“深更半夜的,孤还以为是贼,想来敢在孤府中行窃的,你是头一个。”
谢忱赧然一笑。
“一日未见王爷,想得紧。”
他把背上的东西放在萧诀榻上,一屁股坐下,丝毫不客气。
“孤枕难眠,能挤挤不?”
萧诀批了一日公文,神思倦怠,且对他的荒唐行径司空见惯,无心与他作口舌之争。
娇生惯养的小皇子,能装三天算他厉害。
“你是认真的?”
谢忱诚恳地点点头。
“真想睡就睡在地上。”
本想他知难而退,谁知他竟真的开始铺床,还面带喜色。
萧诀自己说出的话也不好收回,只好由他去。
“晚安,王爷。”
谢忱自然不知萧诀所想,他三两下铺好床,乖乖盖上被子,不再吵他。
噢耶噢耶,同居先从打地铺开始。
在萧诀身边,谢忱入睡很快,迷糊中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到身上,闷闷的,也没什么重量,伸手一摸,触感温热暄软,知是被子,一把扯了盖在身上,身上顿时暖和许多。
一连五日,谢忱夜夜如此,睡前自顾自说两句肉麻情话,说完自顾自睡去。
萧诀烦闷不已,或许,他真的应该搬家。
这日午间,萧诀路过连廊,见影十三手抱一本画册,一手拿焦糖糍粑。不知遇到什么难事,他眉头微微皱起,一脸茫然与渴望,连平日最爱吃的糍粑放下,一双圆眼快要把书瞪穿。
影十三见到萧诀,急促地指着书上一处,他说:“王爷,十三想吃这个。”
萧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他所指的那处画着一个精美的小圆罐子,待看清那盒子上写的什么字时,脸色大变。
谁把这种书买回来给他看的?那圆罐子旁边写着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