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尤尔就这么留了下来。
他的厨艺算不上顶尖,但胜在卖相好,食材切得规规整整,酱汁淋得恰到好处,摆盘时还会用香草叶在边缘点缀一圈绿色,光是看上去就非常有食欲。
龙族的饭量太大,如果按照分量让尤尔从头到尾地做下来,从处理食材到烹饪完成,至少需要三四个小时。
综合考虑了一下,为了不累到厨师以及能吃到更多美味,日常中填饱肚子的食物萨拉瑟自己解决,然后等到尤尔做饭的时候,他过去蹭一顿好吃的。
这样既能吃得饱,又能吃得好,两全其美。
闲暇的时候,尤尔会拉着他出去,拿着终端,把那些之前没有回复的消息翻出来,按照时间顺序从前往后,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回。
如果是拍了花草或者哪一处景点的照片,尤尔还会让萨拉瑟带他到现场回顾一遍。
“这张紫藤是在哪里拍的?带我去看看。”
“这个湖边的光不错,但你怎么只拍了湖面?旁边的那片树林也很好看啊。”
萨拉瑟就带着他过去,离得近用人形,离得远就龙形飞去。
结伴逛比自己单独走要有意思得多,特别是当对方有丰富的野外知识储备。
网上的知识虽然丰富,条目清晰,图片详尽,但终究不如现实中听人讲来得有趣。
例如生长在悬崖的紫色藤蔓,切开之后汁水泛甜,有一股浓浓的奶香味,而在网络介绍中只有“味甘甜”三个字的简单描写。
更多的时候是在草坪上躺着睡觉发呆,消磨时间,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野花的甜香,轻轻拂过皮肤。
加上有只自带驱赶蚊虫效果的龙,只要在他身边,不管是什么小虫子,小飞蚊,全都看不见踪影。
尤尔喜欢这种放下一切的安静,他从贫民窟长大,又是孤儿,从小为了生存拼尽全力,即使是现在,身边的同伴平日里也是吵闹的,安静反而成了一种稀罕品。
“别咬。”尤尔手指灵活地一绕,躲开怀里小家伙的尖牙,顺手往它脑袋上揉了揉。
他捏着耳朵往中间一挤,小老虎的脸被挤成一个圆圆的形状,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小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四只小爪子在尤尔的手掌间乱蹬,但力气太小,挣脱不了,只能委屈地嗷嗷叫。
当时他们刚看完那片浅蓝色的雾晶花丛,原本已经准备起身回去了。
尤尔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正在跟萨拉瑟讨论晚上吃什么,突然一声虎啸从远方传来,声音浑厚,震得树叶都在轻轻颤动。
尤尔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的人影消失了。等萨拉瑟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出了一只嗷嗷呜呜的小老虎,圆滚滚的,整只虎缩成一个毛球,可怜又好笑。
母虎紧随着声音追赶过来,橙黑相间的庞大身躯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琥珀色的眼睛满是焦急和怒火。
然后它看清了“绑匪”,前爪一个急刹,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堪堪停了下来,站在远处来回踱步。
毕竟是他们把小老虎给绑来了,总要给点好处费的。尤尔从萨拉瑟那里把存放在空间中保鲜、原本准备用来做晚餐的野鹿取了出来,用匕首切了一半,拎着朝母虎的方向扔了过去。
母虎低头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看,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它叼着那半只鹿,快步走到远处的树荫下,趴了下来,慢慢地撕咬,不再往这边看了。
场面就这么和谐了下来。
小老虎看着可爱,但其实毛摸着粗粝扎手,好在腹部的绒毛尚且柔软,尤尔就专门撸那一块,把手指埋进那层细密的绒毛里,感受着掌心里那一小团温热的、规律起伏的小身体。
摸着摸着,尤尔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旁边人身上。
萨拉瑟正躺在他身边,人形的。
草叶在他身下被压弯了一层,一只手枕在脑后,墨色的长发散落在草地上,几缕发丝被风撩起,轻轻飘动着。
他的衣着打扮和容貌外观和之前基本差不多,但多了一处不容忽视的地方。
一对龙角从发丝间穿出,斜斜地向后延伸,弧度流畅而优雅,微微泛着一点墨蓝色的光泽,在阳光下显得通透而温润,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这是今天尤尔和萨拉瑟讨论换来的战果。
他在翻阅终端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某个星际论坛上有人讨论“兽人的自我打理”经验贴,帖子里附了不少图片,毛茸茸的耳朵、尾巴、爪子,各种款式,为其他兽人同类传授毛发打理经验。
尤尔看着看着,忽然来了兴趣。既然人形可以通过魔法做出改变,那萨拉瑟是不是也可以在人形上多加一点其他的小东西?
“比如?”萨拉瑟问。
“兽耳朵。”尤尔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手指比了个耳朵的形状。
萨拉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他警惕地看了尤尔一眼,像一只猫审视一个试图往自己身上贴贴纸的小朋友。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于是有了萨拉瑟头上多出的这对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