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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小说网 > 和黑莲花道长山居后 > 第58章 58

第58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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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以往,他会直截了当的拒绝。

元景帝眉心一凝,回头望去,只见国师脸色发白,凝着血丝的桃眸深处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可是身体有恙?”常年累月相处,元景帝对儿子的状况甚是了解。

此番,怕是大动肝火,牵扯心肺。

“怕不是朕赐婚,为你冲冲喜,阴阳调和可治内虚。”

江道灼眸光闪烁。

她恐不愿。

“微臣不求赐婚,但请道君下一道口谕,莫让太师迁怒于她。”

元景帝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颇为诧异。

他竟有卑微求人之时。

“也好,”元景帝颔首,“作为交换,此次年中述职之事,由你负责,让底下的枭羽卫看紧了江南那群肥差。”

江道灼淡淡应下。

他离去后,内侍施施然上前,“陛下看出国师身体不适了?”

元景帝哼笑,“他是药人,总有这一日,谁想这么早。”

“那冲神道长留下的法子,陛下可要一试?”

“再等等,不急这一时半刻。”

他一挪手,钓杆递给内侍,自袖中取出惯用的锦帕。

帕子外端以锦绣织就,内侧夹心柔韧,放着江容芷的一层皮肉,经药水冲泡不腐。

元景帝闲来无事,总会摩挲这幅手帕,感受内里皮质,丝滑顺手。

江容芷,你就算死,也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八月初,公主寿宴的一桩风月传闻于坊间不胫而走,为酷暑难耐的夏日平添一股沁凉的余韵。

雨水淅淅沥沥下到现在,仍打消不掉市井百姓八卦的热情。

知著书斋旁边的茶楼里围满了人,国师道长和落难闺秀的故事已经在说书人嘴里念叨了数日。

茶楼里聚集着无数顾客,多为女子,一个个露着姨母笑。

说书人一拍醒木,扯着嗓子高声:“话说本朝太师府嫡女,生得沉鱼落雁,美若天仙,名唤海棠!啊~海棠啊,她命苦啊……”

最后一排的桌椅上,坐着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静静看着说书人绘声绘色的表演。

“姐姐是来取笑我的?”李初棠淡笑。

身旁的林见微沏茶,“谁想一到百姓嘴里,就成了这么一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国师大人威重,人家的风流韵事能传出来,必由本人授意。”

林见微小心翼翼看她一眼,听这口气,还憋着火呢。

“不聊这个,你赖书斋都快发霉了,来茶馆清静清静也好。”

“他不登门,我也不会出来躲清净。”

自那夜见过江道灼后,李太师收到了皇帝口谕,不敢再拿她的婚事做文章。李初棠得了自由,不愿在家里闷着,出来找姐妹散心,搬到书斋住下。

她摇着团扇,每次提到江道灼,心头似被烙铁烫过,万分灼人。

前面的说书人讲到了高潮:“正当公主发难之时,国师推门而入,逆光而立,那叫一个杀气腾腾!”一拍木板,大喝一声,“呔!谁敢动她?!”

“不对不对!”一个女子站起来,“我表哥的嫂子的妹妹的邻居当时在现!她说,国师当时一把横抱棠娘,款款说道——”

她清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夸张的深情口吻,“本座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众人齐刷刷看她,女子捂着大红脸坐下了。

茶馆安静一瞬,而后炸开锅。

“这也太宠了吧!”

“真的假的?”

“不是!当时国师不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在公主府当长工,他亲眼所见!”另一个姑娘反驳,“国师当时走过去,弯腰,伸手,平视棠娘……”

底下女子们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心口,期待地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霸气又坚定,“手给我,本座带你回家!”

茶馆直接炸了。

“带回家!带回家!带回家!”

有人拍桌子,有人尖叫,有人捂着嘴笑。

“肃静肃静!”说书人狂敲醒木,“都是炎黄子孙,不许吵!能不能给我炎黄一个面子!”

李初棠帷帽下的脸红透了。

林见微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小声问:“所以,国师到底说了什么?”

李初棠抿了抿唇,别过脸:“……忘了。”

她待不下去了,撑伞离开,林见微同她上了书斋二楼。

凭窗而望,紧致的呼吸渐渐舒畅。

自得到圣上口谕,可自由出入府门后,她干脆住进了知著书斋。也是在这里,弄清了造假信的人。

“我前几日罚跪祠堂,继母给我爹煽风点火,我当时感慨,若娘亲没死,她连当我继母的资格都没有。”

林见微消化着她的话,眼眸一亮:“你的意思是……江南节度使就是仿造假信之人?”

李初棠点头。

外祖父苏祁生前就任江南节度使,若不是他出事,曹淳哪有资格上位?

林见微翻找祖父的旧文件,“我记得他是江南本地人,去年回京述职来过我家拜访过祖父,留下过一封信……找到了!”

李初棠凑过去看。

林见微拿着两封信比对,“确实像,你看这里,撇捺和弯钩的走向,如出一辙!”

李初棠盯着两幅字迹,手都在发抖。

七月天气炎热,窗外热风吹来,吹得她浑身发冷,汗毛直立。

曹淳是何许人也,她再清楚不过。

林见微问:“这人和苏大人有仇?”

“没有……”李初棠喘息着,努力消化这个结果。

曹淳和苏家不但无冤无仇,而且他还是苏家门客,是苏祁的得意门生,仿照苏祁字迹写假信,说得通。

“难怪他节节高升,原来是卖了苏家挣前程……”

外祖父倒台后,全家抄斩,皇帝彰显隆恩,没牵连三族,只遣散了门客和一众弟子。

她在江南的三年,曹淳甚至对她颇为关照,偶尔还会请她来府上赴宴。她当时还以为这人多么忠义,如今看来,人心不古啊。

李初棠情绪难平,许久才缓过来。

林见微握住她冒着虚汗的手,握紧道,“他定是收了上面什么人的好处,不然仅凭一己之力,如何干得了这么大的事。”

“你说得对。短短几年从苏家门客变成江南大官,必有猫腻。若无贵人相助,以他那点小聪明,怎么可能平步青云?”

当务之急是挖出幕后指使。

“曹淳仿写假信容易,不可能烧得了粮仓。”她道。

外祖父当年出兵剿匪,粮草不足,邻州借来的粮草未及时送达,方延误了战机。按照卷宗所述只有这些。但李初棠走访江南,查出来的情报是,当时邻州调借的粮仓被人烧了。

烧粮需要人手、时间,需要避开苏家行事,当时的曹淳办不到,他背后,必有高人。

周身的寒意褪去,李初棠冷静下来,“运粮是头等事,必有具体的经办人,找到当年的人,问清楚。”

“棠棠,我的情报消息只能遍及京城。这事,怕是难办。”

“确实。在江南我调查过这条线,未寻到压粮官,没查出半点线索。”李初棠仰头,吐出一口浊气,“是曹淳干的好事,他一定抹了痕迹,滴水不漏。”

胸口涌起一团愤懑的火,她握紧双拳,感受到指甲嵌入皮肉的痛感。

记忆里,曹淳亲和的笑容映入眼帘。她初到江南,不幸被扒手偷了钱囊,走投无路之际,是曹淳接待了她。

“你是婉儿的女儿初棠?”

华盖马车里,探出一个锦衣玉带之人。

李初棠花了好久才认出曹淳。他和舅舅生前的好友,李初棠小时候就在苏府见过他,他待她一向亲切。

不同的是,风水轮流转,长大后她成了寄人篱下之人。

与曹淳在苏家的处境相同,那段时日她被他奉为座上宾。

知晓她要调查苏家案,曹淳二话不说,鼎力相助。

她不明案情,曹淳帮她理顺前因后果。

她缺银两,曹淳以报苏祁养育之恩回馈她细软。

她不好意思逗留曹府,他派人打扫干净城南的旧宅供她居住。

衣食住行,事无巨细。每回清明,他都陪她祭祖。

江南在他的治理下风调雨顺,曹淳这位节度使的名声甚有盖过外祖父的势头。

是以,当脑海里灵光乍现,猜测会不会是曹淳时,她内心有个声音在谴责自己。

你怎么能怀疑他呢。

他可是娘亲的故交,外公的得意弟子,舅舅最信任的兄弟。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在江南没查出多少水花,怕不是他在背地捣鬼,让她始终在真相外缘徘徊。

她想起曹淳在江南对她的照顾,想起他陪她祭祖时恭敬的神情,想起他说“苏公于我,恩重如山”时的诚恳。

她想吐。

林见微安慰道:“我听祖父说,江南富庶,皇帝最为看重,每年年中会遣人述职,不出意外是每年八月初,当时候曹淳来京,可以看看情况。”

李初棠闭了闭眼,无力道,“只好如此。”

离开知著书斋,外面黄昏。她让蓉儿先回马车,独自走到书斋后巷。

阴窄的小巷隔绝了喧嚣,李初棠拂去额头汗珠,借着穿堂风平复心绪。

平冤的事查到了曹淳,想要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难如登天。

“曹淳回京了,你可晓得?”

“自然。”

李初棠颔首,“阵仗那么大,不注意到都难。”

前几年他回京述职,回回都会登门拜访。这次他若光临太师府,李初棠定不会错过。

“我打听过了,前几年他过了中元节才返程,去年被人撞见在曲江边悼念故人。”

“故人……”李初棠静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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