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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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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雨凄凄凉凉,下了一整夜。

冷潮之气顺着窗棂缝隙丝丝缕缕透进内室,吹得烛火飘摇,欲暗欲明。

李初棠埋在枕下,听着窗外雨打芭蕉,缩成一团崩溃的哭。

她曾天真的以为,他会主动告知身份,一切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

可上天故意耍她,她越不愿把他同那人联系,越要经受最惨烈的事实。

当他以国师的身份出现在大堂,撕裂她所有的侥幸,他说的每一句话,托得她像个自我洗脑的傻瓜。

被欺骗的愤怒萦绕于心,像烧的干锅,闷在心头,灼烫得冒烟。

李初棠委屈得哭了一夜,卯时起床,枕下泪痕尚未干。

梳妆时,铜镜里的双眼肿得像桃儿,蓉儿忙取来小瓷勺,浸过冰水后覆在她眼皮上。

“小姐别难过……”

蓉儿陪着她,但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窗外雨还未停,整个白天,李初棠蜷在床上,期间付嬷嬷进来一回,说是太师那边不日要为小姐亲自择婿,这些天叫她莫出府,专心候嫁便是。

李初棠没有多大反应,她已经哭不出眼泪了,只睁着眼,盯着帐顶静静发呆。

脑中反复回闪着和他相处的日子,从相见两厌到患难与共,从山居生活到京中再会……

一切都是假的吗?

夜深了,雨还在下。

外面有窸窣声响。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在窗外。

“棠棠,你在么。”

江道灼立于廊下,黑衣箭袖,手里捧着一个礼盒。这是他在城西买的糕点,她在书斋经常吃的那家老字号。

“我是来赔礼道歉的。”

熟悉的声音传来,蓉儿一惊。

“小姐,要不要他进来?”

李初棠抱着双膝,垂眸间睫羽抖动。

要不要见他……

若见面,还能说什么?

会不会又牵扯出更多心酸和谎言……

繁杂的思绪好似剪不断理还乱的红线,绕于心尖,乱作一团,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李初棠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

“外面冷,让他走吧。”

她需要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

被窝里,她攥紧被角,指甲嵌进掌心。

不是不想见他,是不知道怎么见他。她怕自己一开门,就会问他:“你到底是谁?山上那个小白,还是国师?”

她怕他的回答。

窗外风雨飘摇,江道灼等了好久。

直到斜风吹乱了雨线,湿润了墨发,里屋再无动静,心心念念的人儿已经入睡。

他颓然地坐在门槛上,抱紧怀中糕点盒子。

国师又怎样。在她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垂落的碎发掩住了眉眼,他自嘲地勾起唇,任由檐下雨柱溅湿衣摆,像一只讨好主人不成的落汤犬。

七月末的京城迎来了雨季。

之后的数日,每到亥时,总会响起敲门声。

李初棠知道是谁。

这些天,他总是这样雷打不动的登门求见。白天不敢来,怕给她添麻烦。夜里偷偷来,站在窗外,陪着她直到她入眠。

猜到她不愿见他,每每叩完门只唤她一回,不敢多言。

生怕惹她不快,连进院的资格都没了。

门外传来极轻的声音。

“棠棠。”

她没应。

“我带了叫花鸡。你爱吃的那个。”

一阵雨水浸湿的沉默。

“我放门口,你记得拿。”

闪电劈得苍穹发白,一声骤响淹没了他的声音。

江道灼等了半个时辰,身后的门奇迹般的开了一条缝。

蓉儿探出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缩回去。

“小姐,他还在。”

李初棠拉开床帐,拢了拢衣领,蹙眉看向窗外。

今夜的雷雨不是一般的大。

室内都能感受到沁入的阴寒之气,何况外边。

江道灼大喇喇坐在门边一角,漆黑马尾垂在肩头,发尾自上而下流着水渍,他似冒雨而来,浑身透着湿意。

他蜷缩蹲下,抱紧怀里的油纸包,指尖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叫花鸡还是温的,他一直用体温捂着。

之前在门外守着,蓉儿经常悄悄开门,给他递去巾帕和热水。

是以,身后再度传来吱呀的开门声,他没多想,以为是蓉儿。

“不渴。”

头也不抬的说完,回应他的是一道清冷的注视。

江道灼本能回头。

“棠棠!”

她只穿了件素纱襌衣,外罩了一件帔子,倚着半开的门扇,静静看他。

他兀自站起身,眼眸一亮,在她回视时,眸中欣喜转化成小心翼翼。

李初棠打量着他半湿的黑衣,垂眸问,“国师没带伞?”

许久不见佳人,兴奋自心头上涌,颅内嗡鸣不止。

“啊?”

灼热的视线只顾黏着她,一时没听清她的问话。

他傻愣在原处,李初棠迎着风雨又问了一遍。

江道灼敛去火热的注视,吞咽一口,狠狠压下喉结,“过来时不曾下雨,半路淋湿的。”

风雨顺着门扇而入,李初棠瑟缩了一下。

“快进去。”他伸手去扶,快碰到时,她身子本能躲闪。

江道灼的手僵在了半空。

李初棠紧了紧身上帔子,转身时没有关上门扇。

江道灼心念一动,见风使舵般挤进室内,啪得合上了门。

李初棠扭头看他。

他捧起怀中油纸包,欲盖弥彰的解释:“叫花鸡凉了不好吃。”

蓉儿会意,拿过他手中油纸包,去了里间。

李初棠站在原地,她不动,他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她没开口轰他,江道灼撞着胆子问,“你在择婿?”

糟心事被他提及,李初棠垂下眼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李谦逼你的,是不是?”他急道。

李初棠嘴唇微抿,什么话也没说。

这副模样在他看来,形同受辱。

江道灼眼底闪过疯戾,双手握住她的纤臂,“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教的鬼话,我灭了他。”

李初棠颤抖地眨了下眼,嘴角绷得极紧,像被这话刺激到了,眼底缓缓浮现泪雾。

江道灼眸光一凝,意识到失态。

他吓到她了。

若是以前,她不会这么脆弱,多数插科打诨和他拌嘴。现在不一样了,他身上披着国师这层恶皮,她会怕他、不愿亲近他。

“对不住、对不住……”

他松开她,笨拙地道歉。哄女孩方面,他既没有先天优势,又没有后天经验,简直笨的像只呆雁。

看着当朝国师低三下四的给自己道歉,李初棠一双杏眸染上水气。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不是恨不是怨,是失望,是委屈,是纠结。

她无法将患难与共的心悦之人同权倾朝野的妖道国师混为一谈。

每当两者形象融合交错,心脏开始割裂、发痛。

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接受他的不同。

她闭眼,泪水滑下,“我想静静,好不好。”

离开云舒院时,江道灼觉得自己无能得像个废物,一边生自己的气,一边暗下决心。

他不能就此罢休。

与其处于被动,不如主动出手。

西苑深处,微雨蒙蒙,元景帝于伞下闭目垂钓。

身旁内侍躬身于侧,瞟了一眼圣上。

摘星阁二皇子纵火案并未影响到他,不然不会有闲心召国师入宫,只为问些闲言碎语。

“重华寿宴上的事,朕略有耳闻。”他瞥了眼身后盘膝打坐之人,“怎么,想成家了?”

“道君说笑,贫道遁入玄门,无心尘世。”

“哦?”元景帝笑了,“正一派道士,婚配有何不可。”

“鲜少见你出头,何况是维护一介女流,若是中意,朕为你们赐婚。”

身后久久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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