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孑然一身,从未想过何为“家”,更从未有人将他纳入“家”的范畴。
他给她栖身之所,不过是利用,从未想过真正经营。
可她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这女子与他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不是在索取庇护,而是在笨拙地、试图构筑一点什么。
这让江道灼心烦意乱。
他抬手扯松衣领,仍觉气息窒闷。
半晌,李初棠见他抬起眼,怨怼的瞪向自己。
李初棠:“???”
她越发看不懂这人了。
江道灼嗤笑:“你是想家了才这么矫情吧。”
说罢,他意识到什么,立刻说:“休想离开我。”
只要她还在山上,他势必纠缠不休。决不许这人形药丹离开他视线半步。
李初棠眸光闪烁。这种话,他说过不止一次。
她并非自作多情之人,可这些日子他的举止……实在反常。
那夜他闯入冰泉,眼神慌乱,举止失措……后来她病倒,他彻夜守在床边,亲自熬药调香,帮她复仇……
她没法不多想。思及此,一颗心跳的好快。
李初棠的脸颊渐渐烧了起来。
初夏的风吹拂而过,透着柔情四溢的绵软,只吹得人心中发痒发热。
江道灼瞥见她脸色羞红,别开视线,“……是不是热了?”
他语气里透着股不自然,好似不小心吃了柳絮,有种被堵住的含糊感。
“嗯?”李初棠回过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江道灼只当她是被香火熏的。
他扯开话题:“是不是想家了。”
李初棠没有否认。
如今草山已定,民风渐化,她确实没有理由继续滞留。
可她在山上两月,国师府竟无一人来寻。
她心头一沉。
父亲……果真不在意她这个长女么?
丫鬟蓉儿下落不明,依她那倔强的性子,不找到她誓不罢休。等她们回府之后,等待她的不知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她轻轻叹了口气,惆怅的望向远处。
京城如今……又是何等光景?
此刻,京城。
郑国公府书房,夜烛高燃。
中年男子于案前挥毫落墨。
“打听清楚了?太师府那位大小姐,当真在草山?”
他只觉荒谬,可儿子的话不似作伪。
“千真万确,消息是从太师府传来的,岂会有假?”华袍青年低声道。
中年男子冷笑:“当年江南苏家被连根拔起,李太师唯恐引火烧身。如今倒好,他亲生女儿竟想旧事重提。”
这不是在碰亲爹的逆鳞么。
“父亲,李初棠尚未返京,绝不能让她有机会为苏家翻案!当年之事,我们……”
父亲抬眼一瞥,威压无声。
青年顿时噤声。
“当年大势所趋,与我等何干?”
儿子凑近半步,低声耳语:“父亲明鉴。可纸包不住火,万一……”
“当年那批水匪,如今何在?”
青年立即会意:“他们尚在江南曹淳手下讨活,儿子这就去安排。”
中年男子面色无波。
青年见他神色笃定,仍有些犹疑:“此事毕竟时隔多年,交给那些人……当真稳妥?”
“李大小姐若回京翻旧账,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那些水匪。我给曹淳去信,不信他不慌。”
自己种因,自己尝果。想活命,他们自会尽心。
郑国公深谙人性。
此事交给水匪,十拿九稳。
青年恍然,又压低声音:“还有一事……据线报,国师也在山上。”
中年男子眉心骤然一跳。
那妖道果然没死!
祸害遗千年!他暗骂。
这人可比李家那丫头难缠万倍。
“消息来源可靠?”
“民间百晓生所传……只怕背后有人操控传言。”
国师于阳明山天祭时遭遇不测,下落不明。幕后黑手至今仍未找到,许是这人暗地里推波助澜也未可知。
“既如此,让水匪一并留意。”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错放一个。
李初棠不能留,江道灼必须死。
青年声音不禁发颤:“那可是国师……”
他心中打着退堂鼓。
朝堂上下谁敢惹那个疯子?!
“试试又何妨。即便失手,也是水匪担责。”郑国公漠然道。
祸水引不到郑家头上。
江道灼确实难缠,可暗箭难防。
何况,朝中想取他性命之人何其之多,他怎知这一箭来自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