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回陆宅时,夜已经很深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沈焱靠在后座,眼睛闭着,像是在睡。可其实半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一会儿是车里那个失控的吻,一会儿是陆承舟贴着他说的那句“一辈子”。一会儿,又是那十七次门口的监控录像。十六张像他的脸,一张张在眼前晃,怎么都压不下去。
车停稳,沈焱先下了车。
陆承舟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声音低低落下来:“早点休息。”
“嗯。”沈焱应了一声,没回头。
门在身后合上。他径直回了房。
房门反锁的那一刻,肩膀才像突然卸了力。沈焱靠在门后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到床边,仰面倒下去。
天花板一片模糊的黑。
能信吗?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车里那个吻是真的。
那句“一辈子”也是真的。
可越是真的,越让人不敢轻易相信。
他抬起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掌心底下一片滚烫。过了很久,才慢慢把手拿开,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头像是顾烨的侧脸剪影,只留一道冷光。
沈焱盯着看了两秒,指尖停了一下,点了通过。
对面很快发来一句:
【到家了?】
他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今晚那场戏,陆总反应不错。】
沈焱看着那行字,眼神冷了冷,直接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黑暗里,车里那句“一辈子”却像被什么放大了,一遍一遍撞进耳朵里。
——陆承舟,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今晚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哄我停下来。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才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空空的。
巴黎那间诊疗室里,医生曾把一根黑色皮筋扣到他手上,语气平静:“以后每次忍不住去想,就弹一下。让身体记住,想起这件事,会疼。”
他当时嫌幼稚,后来却真的用过很久。
回国前,那根皮筋忘在了巴黎。
现在掌心摸过去,只剩下一圈空荡荡的触感。
沈焱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几秒,忽然有些想笑。
想笑自己居然会因为陆承舟一句话,就真的开始去想“一辈子”。
可笑到最后,喉咙里却堵得发疼。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阿焱。”
陆承舟的声音隔着门板落进来,低低的,听不出别的情绪。
沈焱整个人一僵,过了两秒才应了一声:“睡了。”
门外静了片刻。
“晚上喝了酒,给你倒了杯蜂蜜水。”陆承舟说,“放门口了,记得喝。”
托盘轻轻落地,发出一声极细的响。
然后是脚步声,慢慢远了。
沈焱躺在床上没动。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翻身坐起,赤脚走到门边。
门开了一条缝。
他蹲下去,端起来,指尖贴着杯壁,温度还热着。
门外已经没人了。一点风声也没有,整栋房子安静得厉害。
可越是这样,脑子里的东西越停不下来——车里那个失控的吻,陆承舟发哑的“想”,那句“再给我一点时间”,还有门口那杯到现在还温着的蜂蜜水。
全都是真的。
可真话,未必就能落地。
沈焱闭上眼,睫毛压得很低。
他等了五年,不怕再多等一点。
可这一次,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逼,什么都由着陆承舟替他决定。
如果陆承舟要一辈子,那就最好真拿得出来。
不然——
沈焱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底那点刚被安抚下去的偏执又一点点浮上来。
这辈子,除了陆承舟,他不会要别人。
可陆承舟,也别想再轻轻松松把他推开。
他沉默了很久,还是重新拿起手机。
对话框停在顾烨那句:【今晚那场戏。】
沈焱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尖终于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