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看着陆承舟,“我不想要。”
陆承舟的视线沉了沉:“别胡闹。明澜本来就是你的。”
“季淮南下周到曜京。”他停了一下,继续往下说,“曜澜艺术区的新展馆已经按你们之前的方案完工了。你先休息两天,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沈焱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个人永远这样。给他路,给他位置,给他以后,唯独不给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季淮南出了名的脾气怪,眼高于顶。”他抬起眼,“能把人请过来,陆总费了不少代价吧?”
“他看重你的才华,喜欢你的作品。”
“那你呢?”
沈焱把手里的餐具放下,瓷器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你喜欢我吗?”
空气忽然静了。
“怎么?”他盯着陆承舟,眼底那点笑一点点淡下去,“到现在了,还是一句实话都不肯给我?”
“要不要我提醒你,那年我们在日本——”
“沈焱。”
陆承舟打断了他。垂下眼,摘了眼镜,指腹抵住眉心,半天没动。
再开口时,嗓音已经低了下去,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得替你想长远。”他顿了顿,“你需要正常的人生。”
“正常?”
沈焱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慢慢站起身,一步步绕到桌子另一端。
“继承明澜,履行责任,找个女人结婚生子——这就是你替我想的长远?正常?”
他停在陆承舟身侧,低头看着他。
“然后呢?”
“走一条没有你的路?”
陆承舟没回答,把眼镜拿了起来。
沈焱却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搁在桌上的右手,不由分说按向自己胸口。
“看着。”
下一秒,衣领被他扯开。
暖黄灯光下,冷白皮肤上那片墨色毫无预兆地撞进人眼里——
一段心电图顺着心脏轮廓蔓延开来,波峰中央,三个字母深深嵌在皮肉里:
LCZ。
心电图尾端,一丛紫罗兰自心口一路长到锁骨下方,线条冷而利,像从血肉里生出来的刺。
陆承舟的掌心被迫紧紧贴上去,刚好覆在那三个字母上。
那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透过掌心直接扎进了骨头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下面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
“当年如果不是你——”
陆承舟呼吸猛地一滞。
眼前瞬间闪过十五年前急诊室外那盏刺目的红灯。八岁的沈焱被亲生父亲踹断了肋骨,呼吸微弱地倒在地上,轻得像一张纸,浑身都是冷汗。那时候他只觉得,只要自己一松手,这个孩子就会彻底碎掉。
“那天晚上,我醒了。机器还在滴滴响着。”
沈焱握紧陆承舟的手背,带着他的掌心一寸一寸划过那道纹路,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我八岁那年,在ICU醒来后听见的第一段心跳。”
他说完,抬眼看向陆承舟。
“我把它纹在了离你最近的位置——心口。”
陆承舟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微微发颤。
“……疼吗?”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想把手抽回来,指尖却在被沈焱扣紧的一瞬又僵住了。
“疼吗?”
沈焱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眼底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十八岁那年,外公走了。我拼了命才说服自己回曜京——不仅是为了外公,也是为了你。”
他看着陆承舟,眼底那点笑意一点点散掉。
“可你呢?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
沈焱按着他的手,一字一句问得很轻:
“陆承舟,你做决定的时候,怎么没问过我这里疼不疼?”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陆承舟没有说话。
沈焱却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侧,把他彻底困在椅背和自己之间。
“你到底在躲什么?”沈焱盯着他,声音不高,字字都压着火。
“我想要你,我喜欢你,这件事有这么难承认吗?”
“陆承舟,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这件事摊开了,董事会那些人借题发挥?怕沈家和陆家的老东西抓住不放?还是怕——”
他顿了一下,眼尾一点点发红。
“怕你这么多年维持得滴水不漏的人生,被我弄乱了?”
陆承舟眼睫微动,还是没有出声。
沈焱看着他,声音反而慢了下来,像是忽然也累了。
“你怎么就不怕……”
后半句出口的时候,还是有点发抖。
“把我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