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酒桌登时静下来。方才还醉醺醺的钟家荣这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而桌上他的其他手下也都放下筷子和酒杯,面色不善地看向二人。
气氛一时凝固。
“啪!”
贺怀舟突然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抱歉抱歉!是我失言。”
贺怀舟看上去的确已经彻底酒精上头,他醉醺醺朝着钟家荣道歉,“荣哥您当我没说!”
“我们老板酒量一般,今天是拿出压底的量作陪了,实在对不住!”
叶柏意也一副手足无措地模样,凑到贺怀舟身边劝道,“老板您少喝点,这酒度数可高着呢!”
贺怀舟却像是酒劲上来了,拿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今天必须陪荣哥喝高兴了再走!”
“好!”
没想到钟家荣一改神色,大笑着冲身边手下道,“我就说林老板是个有魄力的!”
又是一杯酒下肚。
钟家荣觑着这位“林老板”明显已经醉酒的神色,忽地改了主意,起了个话头-----
“这其实啊,还是我心头的一段伤心往事。”
贺怀舟眼底闪过一抹暗光,重重往身后一靠,“既然是伤心事,那就不提了!”
“欸-----”
钟家荣摆摆手,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既然决定要合作,林老弟你跟别人自然是不一样的,自家兄弟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贺怀舟握着杯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不动声色地听着。
“我哥为人仗义,重情重义是他最大的优点,靠着这个在这油麻地结实了不少弟兄,我俩他主外我主内,事业也逐渐有了起色,但就在六年前,他突然带回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还说要娶她。”钟家荣说这话时眼神里透着一股阴狠,看得出跟这女人过节不小。
“那女人还带了个孩子,那小孩长得细皮嫩肉、跟他那贱人妈长得是如出一辙的美啊......”钟家荣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间回忆往昔,他忽然看向贺怀舟,意味不明地嘿嘿一笑,“说来也巧------”
“那小孩儿也姓林。”
“......”
“是吗?”
贺怀舟不知何时双手放到了桌下,用力捏着手中的玻璃杯,面不改色地笑道,“那还真是巧了。”说罢他也摸出兜里的烟。
钟家荣用脚踹了踹下属,于是立马有人上来给贺怀舟点烟。
钟家荣的视线落在贺怀舟两指之间-----滤嘴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烟身比市面上常见的细了一圈,吐出的烟圈薄而淡,不像本地人抽的牌子。
“周老板抽的什么烟?”
钟家荣笑着看向他,像是随口一问。
贺怀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烟,很自然地把它掐灭在烟灰缸里,“朋友从内地带的。”他语气也随意,“抽惯了。”
“刚才就想问了。”
钟家荣忽然开口,他弹了弹手指,猩红的烟头抖落下一些烟灰,“林老板口音不像本地人啊,怎么会跑到港城来做生意?”
“说来话长。”
贺怀舟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不如让我先听完钟老板的故事再讲讲我的?”
两人对视。
“......”
钟家荣忽地大笑,随即连连点头。
“好好好!”
他把烟摁灭,笑道,“既然林老板如此好奇,那我就继续讲了。”
“其实很简单一个故事。”
钟家荣喝了口茶,“我大哥被美色诱惑,以为娶回来一个知书达理的天仙,即便那个女人的儿子是个不令人省心的,却也依旧把两人一齐接到家里来住,还嘱咐我也要善待,一开始那女人也算听话可人,无论如何那张脸的确是天生的狐媚长相,听说床上功夫也是了得。”说到这儿钟家荣嘿嘿一笑,“我当时就觉着不对,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还真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钟家荣越说越激动,“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死了丈夫,为了维持家计跑来港城谋生的贤妻良母,而是个嗜赌成性的妓女,那个跟着她的小孩也不知道是跟谁生的杂种!”
玻璃碎片刺破皮肤贺怀舟却浑然无知般面不改色,他看向钟家荣-----
“然后呢?”
“然后?”
钟家荣阴冷地哼笑一声,“上赶着穿了个破鞋,我大哥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偏偏那女人提前听到风声跑了,等我大哥赶到的时候两人便扭打起来,我大哥走的急没带手下,也没料到一个女人竟然能有如此大力气,更没想到那贱人的不孝儿子竟然一早躲在暗处,趁我大哥不备便冲上来给了他致命一击-----我大哥英明一世竟然就死在一个婊子和一个杂种手上!”钟家荣气息不匀,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砸,“可惜那婊子后来纵火自杀,两人一起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否则我就是鞭尸也不解恨1”
钟家荣意犹未尽地看向贺怀舟------
“怎么样林老板,这故事你可还满意?”
“.......”
“自然满意。”
贺怀舟站起来,笑着看向他,“今日多谢钟老板款待。”
他看着钟家荣那张肥硕的脸,一字一顿-----
“来日一定好生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