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怀舟不喜欢回老宅。
厚重的窗帘投不进太多光线,客厅昏暗,透着股陈旧的气息。贺柄麟手里拿着拐杖背对大门坐着,盛夏时节,窗外的园子里园丁正在修建枝桠,昨夜暴雨,前几天才叫人栽种的无尽夏被打落一地。
满地残花。
“回来了?”
“......”
“少爷,不是说学校有事,今年老爷子生辰也不回了吗?”
管家原本站在暗处,这时走上来接过贺怀舟手中的行李,“天气热得紧,厨房里才煮了清热解暑的绿豆汤,您要不要------”
“他人呢?”
贺怀舟看都没看管家一眼,眉头紧皱看向贺柄麟,“回来之前我去他学校找了,半个人影都没有,老师说他昨天忽然晕倒,请假一整天第二天也没去上学,我的电话和消息也全都不回。”
两天两夜没睡,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跨国飞行让贺怀舟看起来格外疲惫。
他眼底红血丝明显,声音哑着,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却藏不住内心的不安-----
“你把他怎么了?!”
“你是在质问我?”
贺柄麟终于转过身,扶着拐杖站起来。
“我能把他怎么样?”
贺柄麟冷哼一声,“出国上个学就忘本了?整整两年我过生日你都不回来,一回国就和林屿厮混,要不是我这次把人叫回来吃饭,管家撞见林屿给你回消息,还不知道你们竟然是那种肮脏的关系!”
“肮脏?!”
贺怀舟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吓人,“你有什么资格给我扣这顶帽子?”见事不妙,管家想上前劝阻,却被贺怀舟一个凶狠的眼神钉在原地,他冷笑着看向贺柄麟,一字一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年轻的时候都干过什么,我不就和男人谈个恋爱吗,至少没有做出背叛人的事还能瞒这么些年,比起您还是差远了!”
“你-----!”
贺柄麟回头怒目而视,气得猛地咳嗽起来。
缓了好一阵,这才总算平复好呼吸-----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三年前就知道了。”
贺怀舟笑得冷酷,“您也很清楚我说的是什么。”
对上贺怀舟凉薄的眼神,贺柄麟身形晃了晃,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重重跌回沙发里------
“总之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绝对不能。”
“不需要您的同意。”
贺怀舟一字一顿,“我再问一遍,林屿人呢?”
“无可奉告。”
牙龈几乎咬碎,贺怀舟听见自己一颗心重重沉下去,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错了位,胃部阵阵绞痛不止。
“好,那我就自己去找。”
贺怀舟最后扫了眼四周,看见华贵的餐桌上早已摆好的丰盛菜肴还有一碗长寿面,笑得讽刺,“您就好好一个人过七十大寿吧!”
这句话刺得贺柄麟猛地一颤。
贺怀舟从管家手中拿过箱子,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慢着!”
贺怀舟停下脚步。
“我没有逼他走。”
贺柄麟深深看向贺怀舟紧绷的背影,“楼上房间的里有些东西,是他留给你的,要不要看你自己决定。”
“......”
自从林屿上高中后就搬去了学校宿舍住,为了避开贺柄麟贺怀舟每次回国都会把人带去市区的公寓住,即便如此,林屿房间里的东西还是贺怀舟记忆里的样子。
书桌上放着一封信和一束无尽夏。
已经枯萎了。
贺怀舟红着眼睛打开那封信,信很简单,只有短短几行字------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说那些话都是骗你的,对不起。”
“别再找我了。”
贺怀舟面无表情把信撕了,又拿起桌上林屿留下的手机打开,一点点翻看里面的内容,脸色愈发阴沉可怕。
这些东西,桩桩件件都在说着一件事。
那就是林屿是如何一开始就步步设计,从他们认识到贺怀舟以为的在一起,都不过是一场算计。
但是那又如何呢?
他不允许他走,他就不准走。
对他欺骗算计完丢下一封信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贺怀舟拿上那束无尽夏转身就要走。
余光却瞥见一个东西。
......
“你们不能在一起!
“绝对不能!”
六年前在老宅贺怀舟没能听懂贺柄麟的话外音,以为他只是不接受他想和一个男人共度余生。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在毕业宴会上喝多了。他趴在游轮的围栏上眺望海面,那天夜空晴朗,四周还有不少别的轮船出海游玩,海面上烟花灿烂,身后是狂欢的人群。
恍惚间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侧影。
这是那一瞬间足以让他失去理智。
同窗好友拦住他试图跳海的举动,事后调笑一向沉稳严谨的人怎么会喝多就发疯。
只有贺怀舟自己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是林屿。
是他日思夜想几千个日夜的人。
酒醒后,邮箱里多了一封神秘邮件-----
是一份亲子鉴定。
鉴定人赫然写着贺柄麟的名字,后头跟着一个贺怀舟想都没想过的名字,林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