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林屿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昨晚贺怀舟听完他那句话便摔门而出,似乎再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里多一秒都受不了。林屿倒是松了口气,至少他不用强迫自己面对贺怀舟对他身上伤疤无休无止地探究和可怕的怒火。
走出房门时陈姨已经等在外头了。
林屿很多年没见过她,昨天又是那副不堪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有些呆的愣在原地。
“饿了吧?”
陈姨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温和地看着他,“怀舟请了很多营养师过来,你喜欢吃中式还是西式早餐?”
“.......面条就好。”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原本的计划很老套,打算绝食来换贺怀舟放他走。
但仔细一想,经过昨晚的事,也许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贺怀舟放他走了。
他看他的眼神有种病态的控制欲,六年前就早有端倪。其实林屿一直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贺怀舟这样的天之骄子,一出生就有钱有权前途无量,即便少时历经苦难,也不至于一看到他就非他不可。
对于自己在贺怀舟心里的地位,林屿保守估计-----
约等于一只人形抱枕。
大概抱着他入睡很舒服吧。
谁知道呢?
然而林屿可以对着贺怀舟他可以张牙舞爪,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但是在长辈面前他不行,他怕自己这副鬼样子会吓到人,收敛着性子,不论陈姨问到什么都说“好、我都可以”,反倒显得乖。
“昨天睡得好吗?”
等着其他佣人把早餐端上来时陈姨问他,“床睡着舒不舒服?”
“舒服。”
林屿下意识回答,忽地想起今早起来后躺在床上心底那阵诡异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是一种熟悉感。昨晚光顾着和贺怀舟争吵纠缠,没注意房间内所有的陈设布置甚至是灯光的颜色都惊人的熟悉。
“这套房子的设计是怀舟专门盯着的,你们的卧室是照着你原来在贺家时住的那间屋子改的,大部分陈设都一样。”陈姨意有所指,“房子早就装好了,一直空着,就等着你回来住呢。”
“......”
林屿很难感动起来,因为他知道贺怀舟有恋旧癖。
比如他高二那年就被迫穿着初中校服和他在床上厮混,实在不堪回首。
这只能说明原来的屋子更能让贺怀舟有感觉。
“陈姨。”
吃完饭,林屿忍不住冲妇人开口,“这么多年没见了,我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
陈姨帮他把电视机调好,闻言惊喜地回头,带着皱纹的眼角湿润了,“整整六年,的确是太久没见了,当年你走得匆忙,怀舟又什么都不说,我实在是.......”她抹了抹眼角,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不变的是一贯的慈祥和温柔,“好在你现在回来了,回来就好了。”
林屿和陈姨聊着六年来的经历,旁敲侧击这六年贺怀舟都做了些什么,对于自己则只说跑到国外打拼,没混出名堂反而欠一屁股债。
“怀舟他呀,这六年看着光鲜,事业有成又成功接管寰宇,但实际身体超负荷工作,从来就没好好休息过。”陈姨叹了口气,又笑着看了眼林屿,“你也是,瘦得脱了相,一个个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陈姨是南方来的,贺怀舟刚出生就带他,后来林屿来了便两个一起照料。
这些年贺怀舟愈发随了他爷爷,寡言少语、雷霆手段,虽然没从军却在商界如日中天,气场愈发骇人,陈姨都不敢多过问,只能默默替他料理家里的事情,做做饭、种种花,眼睁睁看他脾气愈发阴晴不定却不知该怎么劝。这次林屿被贺怀舟找到,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林屿是被强迫的,私心却希望两人能解开误会,这样彼此都少些折磨。
林屿见时机成熟,笑了笑。
“陈姨,你能不能放我回去?我家里还养着猫呢,不能让它饿死呀。”
陈姨无奈地笑了笑,
“怀舟专门嘱咐过,这屋内所有人,包括我,都没有权限放你出门。至于你的猫-----”
她带着林屿来到外头院子里,指了指不知何时建起来的木头小屋。
“它好好睡在这儿呢,有人每天给它放粮打扫,你放心。”
“喵?”
橘色胖猫从里头钻出来,走到陈姨腿间丝滑躺下。
林屿看着它,在心底比了个中指。
没骨气的叛徒。
*
被囚禁的日子过得很慢,贺怀舟不许他出门也不许他使用任何能和外界联系的电子设备,只准他看看电视、散散步,这日子都闲出屁来了。好在那日争吵后贺怀舟就变得很忙,不是满世界出差就是忙着和人通电话-----有一次林屿不小心靠近,还被他刻意远离,不想让他听见任何东西,就像他很在意似的。他们之间,因为贺怀舟的忙碌得以喘息。偶尔碰上贺怀舟回家吃饭,两人基本也是各自吃完,而后林屿便转身回房,很明显不想跟他交流,贺怀舟默默看着他上楼的背影,也从未出声阻拦。
转眼间林屿已经被关了半个月。这些天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抱着猫在院子四周逛了圈。被贺怀舟带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地儿在郊区,是那种京城最顶级的别墅区----宁静清幽、私密性极高。
贺怀舟买的这套不是那种占地很大的房子,视野却极佳,占据着最高点,可以看到不远处连成片的别墅群,显得格外安静无人打扰。即便在别墅里不算大,但是依旧配有几百平的院子,院子种了几排高大的枫树,后头就是花房。
这会儿冬天一片衰败,红枫落下来的叶子被人及时扫走了,显得空荡荡的。
但等到春天,花房内外肯定会开得浓烈明艳。
林屿没心情赏景。
他走到院门口,那里随时都站着两个安保。
“大哥,来一根?”
他极为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冲安保递上去,“一直站着挺累吧?”
安保没敢接,只说他们会换班,所以还好。
“哦,这样啊。”
林屿自己掏出一根抽起来,状似不经意,“多久轮一班啊,一小时?”
安保对视一眼,无奈地笑笑,是那种命苦打工人的笑,“林先生,你就别为难我们了。贺总说了什么都不能和您说,更不能放您出去。”
“......”
狗日的。
林屿收了套近乎的笑,面无表情地又吸了一口烟,而后把烟头摁在铁门上碾了碾。
“行,不为难你们。”
说完他又抱着猫折返回去。
背影瘦长一条,头发像是很久没修剪过了,略微有些长地垂在肩上。
两位安保疑惑地对视一眼。
刚才是错觉吧。
不然他们怎么会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男人身上看见一闪而过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