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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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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卿安食指来回戳着手窝,为小时候丢脸哭的自己找补:“那是因为,他巴掌上的老茧豁口真的很扎人!”

她双手又抓上栏杆,望着天空的烟火:“……从那以后,外公就很少用那双手挨过我,他总是站在几步外看着我笑。”

莫惊春听到这说:“所以说,你想念你外公了?”

“嗯……”影片让祝卿安感触很深,百感交集,不止是思念这一种情绪。

她又说:“啊,刚刚忘记跟你解释,我说的小调,是外婆自己编的我家的专属钥匙。”

祝卿安扭头看了莫惊春一眼:“其实,你也知道我外公的名字。不止你,整个风陵渡,来往过风陵渡的旅人。那个名字,也是镇里小孩子长大后回忆童年的快乐宝地。”

莫惊春愣了一下,顷刻间便想到了答案:“你说的是,祝阿婆开在镇口的那间小卖部?”

“嗯。”祝卿安点头:

“小卖部的名字其实就是我外公的名字——祝高寿!”

她眸光闪了一下,想到那间十来平的小卖部。二十多年了,风风雨雨,它依旧在那儿。

祝阿婆十年如一日,在每一个好天气或坏天气的清晨,按时拉开卷帘门开门营业,雷打不动。

大多数时候是没有客人的。

那些外婆独自坐在狭小柜台后的寂寞时光,她凝目静静注视着悄寂的风陵渡,她会想些什么呢?

她的孙女,她的青春,她的财富,以及,她曾经逝去的爱情……

然后也许,外婆会别扭地抖索一身:都七老八十了,想什么爱情,老婆子害臊哦!

祝卿安扯了下嘴角,但算不上笑:“我外婆真得很努力地,在让我能记住外公,让他……留下的痕迹,在这个阔大的世界上尽量深刻一点。”

这世上,每天都在出生和死亡,世界是如此繁忙。

一个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单个个体,咽下每一天的食物,一辈子啊饭桌上一顿一顿饭,眨眼就过去了,最后死亡。看起来真是无聊,活得毫无意义。

然后,那个人用一辈子留下的痕迹,抵不了几轮秋水涨幅。

从此,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太阳敞亮,世界干干净净。

但是,有那么一个跟你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的人,一个同样平庸毫无特色的个体。

因为你是你,你自己本身这个人。她努力地用她微渺的、单薄的力量去不断维护你存在的痕迹——她的爱人。

那时,人群喧杂和烟花炸响化作背景音。

人类感情里,历经时光洗涤后中真挚真诚的爱情那部分浓厚地扑面而来。

莫惊春心头一颤,唇微微翕张着,怔了许久许久。

良久后,他叹谓着说:“真幸福呀。不光听得人觉得幸福,如果真的存在亡灵世界,那么祝阿公应该也会感到幸福的。祝阿婆这么爱他,这么记挂着他。”

闻言祝卿安笑了一下,映着夜空的眸子有些伤感:“所以啊,关于那个问题我不敢去想。”

莫惊春看她,声音一紧:“为什么?”

“因为我怕死啊!”

祝卿安觉得自己思绪乱七八糟的,一下子想到很多很远的东西,同时她知道莫惊春是能耐心听她说胡话的人,她便兴致浓厚跟他谈起自己偶尔莫名其妙的思考和恐惧:

“我不敢去想我死亡的那一天。我死了,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再记得我,这让我特别害怕。如果真的存在亡灵世界,我还得死第二次,那更可怜啊!”

“你想啊,你没有出生之前的记忆吧,那你死了后和出生前是一样的,无知无觉、永远沉在亘古无边的寂静中,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知不知道永远这个词有多可怕?

你明明亲眼看过这个热闹有趣的世界,有过抱负和一生,然后就死了。

这个世界,这颗星球,这个宇宙,时间将一直流逝下去,没有尽头,永远永远。和你再无关联。”

祝卿安说到最后口干舌燥,扭头一瞥,见莫惊春眉眼弯弯。

她又气又好笑地指着他:“诶,你别笑!我这话题是拿来搞笑的吗?这个问题我从小害怕到大,每次一想我就起鸡皮疙瘩。”

莫惊春哦了一声,大拇指掐了小拇指短一截,逗她:“你那么小小一个的时候,烦恼就这么大啦?天生哲学家啊!”

祝卿安气愤:“莫惊春,你烦不烦!”

两秒钟后,莫惊春收敛所有的动作:“祝卿安,其实你害怕的,是孤单。”

祝卿安:“嗯?”

莫惊春:“换个方式思考,去相信亡灵世界的存在吧。等再过几十年,你走向死亡的时候,那些你生前送别过的不舍的人,你的妈妈,你的外婆,等等,他们会一起来接你,回家,回最初的那个家。”

“你不应该害怕的呀。”他突然带点痞气地说了句调笑话:

“你死了后,你跟你们一家人,在一个山头做邻居,他们都躺你身边陪你一块睡觉。”

祝卿安呵呵一声:“……突然想坚果了。”

莫惊春摸不着头脑,手指停车的方向:“啊?那我们现在回去了?”

祝卿安:“呵。”

咬洗你!

回风陵渡时,已经晚上十点过,绝大多户人家早早熄灯睡下。

莫惊春打了下方向盘拐进东巷。

车窗外,黑夜中的春山沉默地起伏着,在车窗外一闪而过。祝卿安看了眼白天时去祭拜的山头,想到自己同莫惊春烟花下的一番胡言乱语。

很神奇,好像,自己真得不怕了。

死了后如果能和外公外婆妈妈永远在一起,好像真得就不害怕了。

夜风舒服极了,吹得人犯困。祝卿安头抵在车窗上,心里头没装着任何事,只觉得淡淡惬意的同时,无比踏实。

所以,莫惊春的玩笑话又怎么能不算是一种答案呢?

人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只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好像面对什么都不会害怕。

因为那时的心是有底的,是能有所依靠的。

睡眠何尝不是一种短暂的脱离世界,短暂的死亡呢?

但人会害怕睡眠吗?不会的,因为睡前的心是定的。

心明确的知道明天一早,自己就会按部就班地醒来。所以啊,人的心若是稳妥踏实的,也就不会害怕任何事了。

祝卿安半抬起一只眼,悄悄打量起莫惊春的侧脸;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微抬下巴,车灯的光朦胧映在他眼睛里,眼瞳清亮得仿佛一眼能望到底,和他身上的气质一模一样。

他真得挺像风陵渡土生土长大的孩子,比祝卿安像多了。

这座沉静的小镇,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背井离乡的人在欲望的霓虹灯里苦苦挣扎。

而时间忘记了这里,这座小镇像颗小石子,卡在了光阴长河的缝隙里。

很奇怪,第一次有这么一个人除外婆外,让她觉得呆在他身边心是安静的无所顾忌的,想说的话是漫无边际兴致蓬勃的。

舒适得能去发现夜风是轻柔的;夜深时分巷子里的狗吠是生动的;再百无聊赖地去思考抬头第一颗看见的忽闪的星子,距离自己遥远多少个光年。

“莫,惊,春。”祝卿安懒散地打着瞌睡,一个字一个字玩儿似的往外蹦。

莫惊春偏头看过来:“嗯?”

“就是忽然觉得你名字很好听。”

祝卿安对他笑了下:“有什么寓意吗?”

莫惊春:“……”

他一僵,像突然被冻住。这个话题,令他不太自然地扭回头去,连呼吸都紊乱了一拍。

他眼睫自然垂落,看向车前窗车灯探照的深长窄巷,眸子黑沉。

车内一直保持沉默。

“到了。”半分钟后,莫惊春车缓缓停住,出声提醒;

他看着祝卿安向后望了眼黑漆漆的巷尾,解开安全带,作势要拉开车门时,他出声,像含着一块冰,声音冷而倔:

“祝卿安,我不想跟你讲谎话。我的名字,并没有好的寓意,反而背后是一个很糟糕很糟糕的故事,我……”

祝卿安停住,扭身正好与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对上。

昏黄的车灯照着他的眼睛,他眼睛在向外传达着一种孤独的情绪。就像是大风里的阴天,狂风吹着小树苗歪歪扭扭地活。

祝卿安撩了一下头发,好笑地啧了声:“搞什么,今晚坦白局是吧?那就以后等我喝醉的时候告诉我,我不记事的,秘密呢就还是秘密。”

说完,她嘭地甩上车门,潇洒的背影摆摆手:“走了!各回各家,各睡大觉!”

祝卿安不按常理出牌,手脚并用翻墙进院子;莫惊春看着,蹙眉不明白她想做什么,然后就听见院子里响起祝阿婆追打祝卿安的一阵鸡飞狗跳。

“好好的门不走,爬墙!我还以为家里进贼娃子喽。”

“外婆,生活是需要调味剂的!我偶然来这一出,你看你多惊喜啊?”

“我听你鬼扯!我看你就是闲得发慌。”

莫惊春哑言失笑,忽然就被她逗得生出了一份好心情。

他慢慢悠悠地发动了车子。

小镇的夜夜深人静,他享受这这份宁静。还有一小段路就到家了,但他还是不嫌麻烦地打开车载音箱,播放轻音乐,手指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跟打着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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