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伦敦的清晨难得放晴。往日常年灰白的天际,被一层浅淡薄蓝缓缓晕开,天边云絮绵延舒展,滤去日出浓烈的赤红,只剩一抹柔和橘色,在云层间慢慢铺展……
窗外晨光攀上窗棂,斜斜落在客厅大理石茶几上,漆黑石面光洁如镜,清晰映出两只白瓷茶杯,杯口袅袅飘出细缕白烟,在光柱里轻轻浮动。
茶几旁的沙发上,乔若初窝在一侧看书,手中钢笔时不时落在书页标注;倪永孝倚在另一侧翻看报纸,镜片下垂着眼眸,偶尔抬轻抬一瞬,不着痕迹的落在她身上。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响裹着清淡茶香在空气中流淌。
明黄日光缓缓挪动,漫过木地板,爬上沙发边角,在她浅色裤腿、他交叠的膝头,拉出一道明亮柔和的光带。
片刻,倪永孝折好报纸放回茶几,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状似随意提起前晚在车上和她说过、需要她帮忙的事。
闻言,乔若初立刻合上书本,坐直身体,一脸好奇地望向他: “有什么我能做的?”
倪永孝缓声开口:“近期,我准备给公司员工组织一次康乐活动,但我平时也不太关注这些,所以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什么……”
你们……年轻人?
乔若初眉心一动,目光在他脸上绕了两圈,抿紧的唇角控制不住的轻颤两下——倪先生,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啊。
她眼尾微扬,一开口,声音里的笑意便再也藏不住:“倪先生,你也是年轻人啊。”
对上她透亮含笑的眼,倪永孝不自觉弯起唇角,一丝温热瞬间爬上喉间,他垂眸看向杯中飘着嫩芽的茶水,轻声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嗯……”
乔若初单手托腮,视线投向虚空思索了一会,随即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落向他:“要不……去唱卡拉OK?婉琪说她家公司经常去。”
倪永孝将茶杯放回茶几,杯底磕出极轻的一声脆响。他抬眸看向她,语气平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太吵了。他们天天谈业务接电话,耳朵够累了。”
乔若初哦了一声,也觉有理,兀自想了一半晌,又一次出声:“那……包场看电影?这个不累,还能放松心情。”
“平日工作就长时间坐着,难得的活动日,就别让他们再坐着了。”他沉吟片刻,依旧温声否决,“多走动走动比较好。”
“那郊游烧烤呢?现在好多公司活动都流行这个……”
“想法不错。”倪永孝先是点头赞同,随后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的顾虑:“不过……万一中途下雨,收拾起来会很麻烦……”
“也对,是我考虑不周了。”乔若初轻咬下唇,清亮的声音不自觉弱了下去。
随后,她绞尽脑汁的又想了两个方案,但依然被倪永孝用各种看似合理的理由给否了。
她恹恹叹了口气,原本坐得笔直的背脊也跟着泄气般的弯了下来。手肘抵在膝上,她单手托腮,心里纠结着,要不要打电话问林婉琪,毕竟婉琪爱玩,知道得肯定比她多。
但……这样,也显得她太没用了。
好不容易,倪先生需要她帮忙了,她却还得找人代劳才能做到。
乔若初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再想想……托腮的指尖轻敲着脸颊,眉心渐渐凝起一抹不服输的郑重……
见她这副时而苦恼,时而认真沉思的模样,倪永孝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也不催她,只是纵容地静静等着,等着她慢慢琢磨,等着她想出他心中预设的答案。
客厅再度归于安静,明黄日光越爬越高,在她柔美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有了。”
乔若初双眼倏然一亮,拳头撞进掌心,清亮的声音裹着一丝激动。
窗外日头移过中天,晨间朝阳的温柔被午后灼亮的日光一点点取代。
伦敦市区的某综合休闲中心,大堂敞亮通透。乔若初和倪永孝刚入内,便有外籍前台立刻快步迎上,热情而细致介绍场馆各个分区。
两人跟着前台沿路参观——这家休闲中心占地开阔,环境整洁:泳池、健身区、棋牌房样样齐全,多种运动场地应有尽有,馆内还设有餐厅,休闲聚餐都能一并解决。
乔若初侧身从随身小挎包里掏出笔记本与钢笔,低头逐条记下分区、收费标准,指尖顺着纸面数字轻轻勾画,暗自核算粗略人均成本;时不时用流利英文和前台交谈,分开询问单人散客单价与全场包场费用,条理清晰。
倪永孝缓步走在她身侧,但凡她问到人数、整体预算这类关键测算问题,都会适时出言补充,考虑周全。
三人走走停停来到篮球区,正值饭点,场内几乎没有客人,倒是隔壁的壁球区时不时传来轻微的沉闷的撞击声。
倪永孝踱步到球架旁,随手拿起一颗篮球托在掌心掂量了两下,镜片下眸光微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