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了？”

倪永孝瞬间抬眸看过来，素来平稳淡然的语气里，藏着一丝隐秘的心虚，还掺了点点微弱的期待。

“嗯。”

乔若初笑着点头，眼底一片澄澈坦荡，连半分羞涩腼腆都没有，全然是想出答案后的轻快开心，“倪先生，我先走了。”

她朝他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

望着玻璃门口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倪永孝悬在心头的那口气缓缓松了下来，可转瞬，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又悄然钻出……

他并没任由这份复杂心绪萦绕太久，端起一旁的温水抿了一口，随即拿起桌上的合同凝神翻看。眉眼沉敛专注，转瞬便恢复了平日处理公事时严谨利落的模样。

乔若初走出办公小楼，来到约定好的步行街，远远就看见林婉琪等在路边。她来回踱着步子，一脸焦躁，看样子已经等了许久，都快要不耐烦了。

“婉琪。”她走上前出声打招呼。

“若初，你可算来了，我仲以为你要放我飞机添。”

（若初，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飞机呢。）

林婉琪立刻眉开眼笑，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委屈巴巴的。

“看你刚才走来走去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会想揍我一顿。”

“那哪能啊，我先唔舍得咋。”

（那哪能啊，我才舍不得呢。）

说着便扯着她，往不远处的大型商场走去……

那是伦敦本地人都常去的老牌商厦，1987年正是热闹的时候，橱窗琳琅，人来人往，内里商铺一间挨着一间，腕表柜台、珠宝饰品区，服饰鞋包一应俱全。

林婉琪拉着她走进一家高档女装店，兴冲冲地去试穿衣服，乔若初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安静等候。

她换好衣服走出来，在乔若初面前转了一圈，兴致勃勃地问：“点啊，好唔好睇啊？”（怎么样，好不好看？）

“嗯，还行吧。”乔若初想了想，认真回道。

“咩叫都系几好啊，好睇就话好睇，唔好睇就直讲啦。”

（什么叫还行呀，好看就说好看，不好看就直说嘛。）

林婉琪撅了撅嘴，随即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提议： “你帮我拣下啦，我见你平时着嘅衫都好好睇，你眼光一定好好。”

（你帮我挑挑呗，我看你平时穿的衣服都挺好看的，你眼光肯定特别好。）

“我？”

乔若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粉色落肩羊绒厚外套，内搭白色复古娃娃领打底，下身英伦格纹A字半裙，配着黑色打底裤与白色小短靴。

她身上这些衣服、裙装还有鞋子，全都是倪先生平日里陆续带给她的。早前她不肯收他给的钱，他便时常顺手带回各式服装，挑的都是贴合她年纪、衬她身形的款式。

他不会细致到管束她每日怎么穿搭，只凭着自己绝佳的眼光，选版型和质感都上乘的衣物。平日里内搭怎么组合、整套怎么穿，都是她自己随意搭配的。她向来不爱刻意打扮，也从没好好对着镜子认真端详过自己。

此刻被林婉琪这么一说，她抬眼望向落地镜里的身影。肤色白里透红，眼睛不算大，是秀气的小双眼；鼻梁不算高挺，却生得精致秀气；唇形不是小巧的樱桃嘴，却厚薄适中。五官单看都不算惊艳突出，可凑在一张脸上，反倒格外和谐柔美。

她神情微微有些恍惚，原来自己在旁人眼里，是这般模样。莫名的，她嘴角轻轻弯起一抹浅笑——确实挺好看的。

她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心下暗想：倪先生眼光真好。

林婉琪见她发呆，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若初，你度傻笑做咩啊，快啲帮我拣衫啊。”（若初，你傻笑什么呢，快帮我挑衣服啊。）

“哦，好。”

乔若初立马回过神来，没来得及去深想刚才心底突兀钻出的一缕微烫甜意。她回想了一下倪永孝平时买给她的衣服款式，在店里绕了一圈，随后挑几件差不多风格的款式递给林婉琪：“试试吧。”

片刻，林婉琪换好衣服出来，对着落地镜细细打量一圈，越看越合心意。索性直接穿着准备去刷卡买单。

她忽然转念一想，只顾着自己试穿，都还没问问若初的意见。总不能让人家陪着白忙活一场，便亲昵挽住她的胳膊，诚心开口：“若初，你都拣一件啦，我送你。”

（若初，你也挑一件，我送你。）

乔若初轻浅一笑，温声摇头：“不用了，我衣服够穿，谢谢了。”

林婉琪知她性格，也不多勉强，付完账后，提着来时穿的衣服，挽着手一起出了服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