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用水冲干净眼睛,立刻打着手电狂追而上。
男女体能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哪怕她占了先机,但很快就被步步紧逼。
身后怒骂声、脚步声混着风声砸在耳后,她只能一边跑,一边不停抓起近身一切硬物,石头、树干等等狠狠往后砸去。
“哎哟——我的脸!”
“该死!”
“追!别让她跑了!”
“啊——我的头。”
“没用的东西,快追啊!”
昏暗夜色下,后面的人追得狼狈,前面的人逃得惊险。
一路奔逃,周遭的海浪声越来越近,脚下泥土也越发松软。
乔若初蹙眉,不得不放慢脚步,确定脚下路实才敢继续……
暗沉光线下,咸湿海风迎面扑来,她试探着朝前迈下一步,脚下沙石簌簌滚落,碰撞石壁的声响在夜里久久回荡。
前面没路了——
乔若初心下猛的一沉,指尖狠狠攥进掌心……
身后的骂声渐近,她已无路可逃。
跳下去——
有道笃定的声音在心底呐喊——
若是换做一年前的乔若初,她真的会毫不犹豫跳下去,一分一秒都不带迟疑。
在她的意识里,死和回去,从来都不是选择题。
她宁可死在异国他乡,也绝不回那人间炼狱,沾染半分尘埃。
她提步朝前,脚正要踩下——
突然,一道温暖柔和的声音蓦地从心底撞了出来——
若初,等我回来。
若初,有事,找我。
那些温柔相伴的画面一张张浮现在了眼底。
乔若初只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又闷又疼,眼泪霎时滚了出来——
心底那股赴死的决绝骤然崩塌,迈出去的脚步猛地收了回来。
不——
她不能死,不想死,也不可以死。
这一刹那的迟疑,老朱和阿狗已经追上,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片刻,沈辉喘着粗气也追上来,眼底戾气翻涌,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你跑!我看你还往哪跑!”
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乔若初抬眼,眼神冷硬,半点不服软:“废物,你狂什么?没人帮忙,你抓得到我吗?小时候打架就打不过我,到现在还是在靠别人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你说我打不过你?”沈辉被彻底激怒,摩拳擦掌,“今天就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废物!”
说着便让老朱阿狗松开她。
老朱阿狗迟疑:“大少爷,要不算了,等下她再跑了就不好抓了。”
“有什么不好抓的,人都在这儿了。”沈辉满不在乎,“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信不信我告诉我爸你们不听我的。”
两人刚要松手,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暗处缓缓响起:
“不能放。”
电筒光扫过,一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出。五十多岁,眼角带疤,眉眼与沈辉有六七分相似,气场阴鸷逼人。
沈辉一见那人,立刻堆起满脸讨好,快步上前:“爸,你看,人我抓到了,记得答应我的事。”
“放心,什么时候亏过你了。”沈暗语气平淡,却带着对独子毫不掩饰的偏爱,目光落在不远处浑身僵直的乔若初身上时,转头对沈辉说教:“你这冲动性子得改改,刚才差点就上当了。”
只那一个眼神,乔若初便如被毒蛇盯上,周身泛起密密麻麻的寒凉。
是刻在骨子里本能的惧怕。
沈暗。
沈辉的父亲。
台湾本地一方狠角色,盘踞一方的□□头目。
那个妻妾成群,重男轻女,视女人为货物,为了利益可以□□卖女的人渣。
更是她,这辈子最不愿、也最不想承认的——亲生父亲。
一看到他,那些被颠沛岁月掩埋的旧时光像一株株破土而出的新芽疯狂钻进她的脑海——令她止不住的轻颤。
沈暗一个眼神示意,老朱阿狗立刻推着她跟在两父子身后。
一路她都在盘算二次挣脱的机会,可这一回两人防备极严,愣是让她半点空隙都找不到。
一行人再度回到停着白面包车的空地上,旁边多了一辆黑色轿车,车头灯大开着,将四周照得一片惨白。
沈暗走到乔若初面前,粗粝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眼神没有半分父女温情,只有对待货物般的打量与算计:“不错,越长越标致,跟你妈一个模样。”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她心底的恨。
那股刻入骨髓的惧意还在,却被更烈更凶的戾气狠狠压下。
乔若初猛地抬眼,眼神淬毒,凶狠盯着他,一字一顿怒声骂:
“闭嘴,你人渣,畜生,你根本不配提她。”
“你找死!”沈辉上前就要动手,被沈暗一个眼神冷冷制止,“留着她还有用。”
沈辉愤愤哼了一声,泄愤般一脚狠狠踢在她膝窝。
膝窝剧痛,乔若初脚下一软,直直跪在地上。
沈辉得意冷笑,俯身凑近,嗓音阴毒如诅咒:“等把你运回台湾,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自找苦吃。”沈暗居高临下睨她一眼,随即吩咐老朱阿狗,“先把她关进旁边的仓库。”
待老朱两人将她押走,沈暗开口询问:“阿辉,蛇头联系得怎么样?”
“爸放心,都联系好了,明晚最早的货轮。”沈辉得意的回答。
“到时候让老朱阿狗跟着,别再让她中途跑了。”
“爸,把她抓回去是就只交给魏老赔罪?”
“怎么可能,魏老鬼这些年找我不少麻烦,为他还不值得我跑这一趟,我要的反复利用的工具。”
夜风凛冽,那些凉薄又阴狠的密谋,随夜色悄然散去。
而不远处密闭的铁皮仓库中,沉闷的拍门声反复起落,伴着少女惊慌的哭喊,一点点撕碎沉沉夜色里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