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的伦敦,市政公共道路极少架设闭路,仅地铁、金融城核心区域,才有少量官方录影设备。
整片普通街区全无公共安防镜头,街巷治安全靠人力巡逻维持。也正因公共监控大范围空白、街巷极易形成视线盲区,街边商铺、餐馆才会自发自费,加装简易老式闭路。
这类设备拍摄范围狭窄,仅能覆盖店门与巷口方寸之地,却是当下偌大城区里,唯一能留存行人、车辆行踪的有效记录。
侦探行事周全,从不单一依赖影像线索。接到倪永孝委托后,立刻兵分两路:
一队人专门奔走借调学校周边、乔若初回家沿路所有商户的闭路录影,集中加急翻看比对;
另一队人手手持少女照片,沿放学路线、周边街巷逐街走访问询,向店主、路人、住户逐一打听傍晚的异常动静。
短短一个钟头,双线排查便锁定了关键线索:
女孩在离校五百米外,走进了马路对面的居民楼巷道,自此彻底消失。
关键画面来自校外一间文具店的私人闭路,清晰拍到她独自拐进巷口。
这条巷子直通外侧公路,沿路商铺林立,若是正常步行回家,必然会被沿途店家的设备拍下。
但所有录影逐一核对,再无她走出巷道的身影。
侦探以委托人协助调查的名义,第一时间将全套影像线索移交辖区警方。
警方迅速封锁整栋居民楼展开全面排查:
楼内无打斗痕迹、无血迹残留、无人员藏匿,也没有强行闯入与拖拽的痕迹。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人是在巷子被人用车转移走了。
晚上9点,白炽灯将侦探社照得亮如白昼,社内人员来去匆匆,每个人都像是装了小马达似的转个不停,哒哒的老式打字声、嗡鸣的电话声、压低的讨论声,在焦灼的空气里此起彼伏。
倪永孝从报警之后,就一直守在这里。
他坐在靠窗边的长桌前,大半身子隐在暗光里,暖白灯光斜斜打过来,落在他清冷的脖颈上,西装笔挺,背脊笔直,周身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他垂着眼,手搭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左侧袖口的一枚袖扣。
“倪先生,袖扣要掉了!”
少女清软的声音骤然在脑海响起。
那日暖黄灯光下,她坐在沙发上穿针引线,神情专注,反复检查好几遍,确认袖扣缝得牢固,才剪线收针,双手将衣物递还,眉眼弯起浅浅笑意:“好了,这次不会掉了。”
侦探挂上电话走近,拉回了他沉湎的心绪。
“倪先生,警方那边排查了居民楼……”
当听完侦探完整转述的警方结论时,倪永孝悬了几小时的心,这才稍稍松了一分。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她不是突遭意外,也不是随机暴力袭击,是被人精准踩点、预谋掳走。
对方大费周章,必定有所图谋,那他就还有营救的余地。只是不能拖延,时间越久,追查只会越发困难。
他面上不见波澜,眉眼仍是平日温和清润的轮廓,可镜片之下,却藏着一片旁人窥探不到的沉滞暗涌。
“有车辆线索吗。”倪永孝沉声开口。
侦探接过助手递来的一叠纸质档案,放到他桌前,语气严谨利落:“有,四点二十分,乔小姐进入盲区后,从该片区驶出的可疑车辆里,包含两辆黑色面包车、五辆白色面包车,还有一辆小型货车,我们正在加紧排查……”
倪永孝翻开档案外壳,内里是闭路录影定格后,以即时成像相机拍下的画面,搭配手写的行驶时段、车辆外观备注。
他一页页翻看,目光如炬。忽然,其中一张白色面包车的画面里,车门缝隙处飘着一截细碎布条,瞬间攫住他的视线。
他眸光骤然一凝——那形状,像是她校服配套的领带。
“这辆。”他指尖稳稳点在照片上,语气冷静且笃定。
侦探有些迟疑,“确定吗?”
毕竟众人翻看许久,都未曾察觉异样。
“这是她校服的领带,我不会看错。”
侦探还想再说什么,毕竟这种车门夹住些杂物什么的还挺常见的。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去自己的想法。
一道兴奋的声音先一步飘了进来——“社长,有发现!”
外围走访的社员气喘吁吁跑进来汇报,语气难掩急切,“我们拿着照片沿街问询时,一家商铺老板回忆,午后有个男人进店买水,手背上有明显抓伤,都破皮渗血了。那人还用店里的公用电话联络,听口音,是外地人。”
听到社员的汇报,倪永孝轻叩桌面的指尖一顿,镜片后的眸光掠过一缕深思。
侦探立刻指着桌上的照片追问:“仔细核对,是不是这辆车对应的路段商铺?”
社员俯身看清画面,当即重重点头:“没错,就是这家店。”
侦探立马将照片递给助手,沉声吩咐:“目标锁定这辆车,立刻梳理后续沿街闭路,追溯行驶轨迹。”
“明白。”助手应声,转身快步去安排。
“倪先生,不如先回去休息,这边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倪永孝淡淡摇头,语气沉静却不容置喙:“不用,尽快锁定位置,我亲自过去。”
侦探也不好多劝,清楚现在是情况分秒必争。他转身正欲回到自己座位,却被倪永孝轻声喊住:“杰森。”
倪永孝抬眸,镜片反射着冷白的光,遮住眼底的思绪,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声音是一贯的平和沉敛:“你们做这行,多少能接触到些灰色门路。帮我打听一下,近期有没有外来蛇头、非法入境的相关动静。”
“这……”
侦探面露难色,犹豫片刻,还是坦诚开口:“我可以试着问问,但这块已经超出常规调查范围,不敢保证结果。”
??
??倪永孝眉尾微抬,望向杰森的眼里还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出口的话轻却笃定:
??“别这么说,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
??对上他的视线,杰森心头莫名一滞,沉默一瞬,随即开口,神色比之前多了几分认真:“我尽力。”
??
??随着杰森离开,倪永孝的目光轻轻落向窗外的霓虹,表层平静无波,眸底却浸满彻骨沉冷——既然来了,就别再想回去。
??郊外,四下寂静空旷,风声呼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
孤独的路灯下,乔若初缓缓从地上站起,视线飞快扫过四周,眸光渐沉。
一道轻慢的掌声由远及近。
沈辉慢悠悠从昏暗一角走了出来,嘴角挂着得意阴狠的笑:“别来无恙啊,沈若初,我说过,迟早会抓到你。”
乔若初背脊绷紧,随着对方的走近一步一步后退。
背后捆手的麻绳,早就在车里被她一点点挣松,现在只等一个时机,一挣即脱。
沈辉见状以为她怕了,笑得嚣张得意,毫无防备的大步上前,在离她半步距离之际一团灰沙突然朝他迎面扑来——细沙直直砸进眼里……
“啊——!”
他猝不及防,疼得暴躁嘶吼,拼命揉擦。
这一瞬的反转太快,老朱和阿狗根本没反应过来,也被乔若初以同样方式扬沙迷了眼。
三人瞬间乱作一团。
乔若初趁乱转身,拔腿就跑。
她没有往大路跑,而是一头扎进旁边杂乱的灌木丛,朝着崎岖坡石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