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臻玉原本微微放松的后靠姿势蓦然一顿,目光瞬间从卫芊脸上收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他搭在软垫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楚臻玉搭在软垫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他与你说话了?”
“是。”卫芊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难以掩饰的警惕,“二殿下……似乎对学生有些留意。”
二皇子对她,产生了疑心。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车轮滚动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格外清晰刺耳。
楚臻玉沉默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卫芊脸上。她脸上那抹真实的警惕和困惑,不似作伪。二弟的心思,他懂,只怕是对卫芊产生了疑心。
“他还说什么了?”楚臻玉的声音冷了几分。
“没有。”卫芊摇头,语气肯定,“二殿下只说了些勉励学子的话。”她的话语点到为止,太子殿下一想便知。
“秋猎在即,”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少了几分命令的意味,“你既要代表国子监,这几日,便多用些心思。至于其他,还有我。”
这话,说得有些含糊,却意有所指。卫芊停下咀嚼,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学生明白。”她放下吃了一半的糕点,声音平稳,“学生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殿下期望。”
马车并未在国子监侧门久停,楚臻玉只留下一句“随孤来”,便率先下车,步入沉沉夜色。卫芊迟疑一瞬,还是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东宫寂静的回廊,来到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与卷宗。楚臻玉脱下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挽起袖口,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他走到书案后,将一摞盖着户部官印的奏折推到案边。
“坐。”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圆凳,自己则在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却锐利如常,“这些是户部近半年来关于北疆军饷、粮草调度的密奏,还有些地方州府的账目核销。你帮孤看看,有无异常。”
卫芊心中一震。户部奏折,涉及国家钱粮命脉,即便是普通官员也无权随意翻阅,更何况一个国子监学子。太子此举,无疑是极大的信任,她看得懂吗?
“学生遵命。”她坐下,拿起第一份奏折。
纸张有些粗糙,墨迹却工整。是关于北疆某军镇季度粮草拨付的记录。她看得极慢,一行一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束胸布带勒得胸口生疼,她强迫自己忽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枯燥的数字上。
楚臻玉也不再说话,提笔在另一份关于河道修缮的奏折上批注,偶尔抬眼,目光掠过卫芊专注的侧脸。她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指尖偶尔在某个数字上停留,无意识地轻轻敲击,那姿态认真中带着轻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内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太子笔尖划过纸面的簌簌声。
“殿下。”卫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嗯?”楚臻玉笔尖未停。
“这份……”卫芊指着一份关于江南漕运损耗的奏折,“上面写,今年三月,因春汛,损耗比往年多了三成。但学生记得,今年三月,江南大旱,何来春汛?”
楚臻玉笔尖一顿,抬起头,目光落在卫芊指尖点着的那个数据上。他迅速翻到前面的气候记录奏折,对照一看,脸色微沉。
“好眼力。”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将那份奏折抽出,单独放在一旁,“记下来,江南道,漕运衙门,三月。”
卫芊心中一松,继续往下看。有了第一次,后面的疑点反而更容易发现。她又陆续指出几处:
“这份军饷拨付,从京仓到北疆,中间经过了三次中转,每次都有损耗记录,但最后一次入库的数目,与前次出库数目对不上,差额……刚好是两次损耗的总和。”
书房内,烛火通明,将堆积如山的卷宗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卫芊坐在圆凳上,面前摊开着户部关于北疆军需的密档。她看得极认真,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指尖划过一行行枯燥的数据,偶尔在某个数字上停留,无意识地用笔尾轻轻点着。
楚臻玉没有回到书案后批阅其他公文,而是斜倚在旁边的紫檀木书架旁,双臂环胸,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