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说话的人应该离沈呈口袋里的手机很远,但独特的音色还是被汤就立马捕捉到。
又或者声音并不出众到可以让汤就一秒认出来,更重要的是,这道声音他太熟悉了。
沈呈还在公司。
看来聚餐今天是聚不了了,汤就让孙清淼先回了家,自己打车去沈呈的公司找他。
来来回回的折腾,使得汤就赶到沈呈的公司楼下时已经快晚上九点钟了。
沈呈工作的铂图隶属秦氏集团名下,前年由两个分公司合并后重新冠名,也因为两个公司合并,管理经营方面有太多许多地方需要磨合,因此沈呈随着分公司洪流踏入铂图后经常加班。
这是汤就第一次来这儿,铂图没有员工证刷卡是不能进去,汤就跟着前台工作人员来到等候厅,抬眼望去,应完全属于夜生活的时间段里,整个铂图还如白天一般灯火通明,来来往往不停有人去不远处的休息室接咖啡。
他早就听说过铂图员工工作作息的残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不过他也听说过铂图的高门槛和薪资的丰厚,很多人想来这里加班都没机会。
来的路上他已经跟沈呈通了电话,事情只是两位同事之间因为工作吵架动了手,又因为沈呈也参与了这项工作,就被无缘无故地掺和了进去,不过他来时公司门口已经没有任何警车,想必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汤就在等候厅的沙发上坐好,下车时被晚风吹的有些发白的脸正在慢慢回温变回正常面色,呆坐了几十秒后,前台小姐姐给汤就端来一杯热牛奶。
汤就迟钝地接过去,嘴巴靠近杯沿轻轻抿了一口,一路上都在短路的大脑神经似乎也被这热牛奶烫醒。
放下杯子,他先观察了一遍四周,看到等候厅正对着的右前方就是电梯,沈呈下班应该就会从这儿出来。
在他脑海里盘桓了一路的那道声音又再次回荡,如果沈呈下班会从这儿出来,那秦酌是不是也有可能从这儿出来。
出来了之后呢,大概率一眼就会看到空旷的等候厅里孤身一人的自己,那时候要说什么呢,好久不见?还是像陌生人一样重新问好,又或者对方已经不记得自己。
看着电梯顶部不断减小显示下行的红色数字,汤就想起不久前的出租车里沈呈问他的话,见到七年没见的初恋男友是什么感受。
“叮”
电梯门打开,沈呈低头进去,熟练地按下一楼,拿出手机,才看到十分钟前汤就给他发来的信息——自己要来接他且已经到了公司楼下。
沈呈一惊,想起还在公司的另一个人,忙腾出手给汤就发消息。
刚打出两个字,马上就要完全关上的电梯门一顿,一只手顺着缝隙伸过来,电梯门重新打开,门外高大的人影折射在脚边,沈呈抬头与站在外面的秦酌对视上,看着对面的人朝自己轻轻点了下头然后走进电梯。
怕什么来什么,再怎么发消息也来不及,沈呈倒吸一口气,默默祈祷着汤就或许在外面等着自己,祈祷一会儿的场景不要太尴尬。
“沈工刚下班?”秦酌微微侧过头,突然向旁边一脸忐忑的沈呈搭话。
“哦,对。”沈呈不知道秦酌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听到对方跟自己说话,莫名有些紧张。
秦酌进公司不到一个月,工作起来可以做到废寝忘食,公司里跟多人都以为他住在公司。除了今天的闹事和集体员工开会,他还从没在公司的其他地方见过秦酌,更别说此时共处一个空间。
“沈工一会儿怎么回家?”
“打、打车。”
“自己吗?”
沈呈以为他在问自己是不是同住公寓的同事一起打车回去,于是回答:“今天加班,跟朋友一起回去。”
电梯内陷入安静,几秒后到达一楼。电梯门开,秦酌侧头礼貌地向沈呈告别:“沈工再见。”
“再见再见。”
随着秦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公司大楼,沈呈默默松了口气,忙在四周巡视汤就的身影。
空旷的等候厅里,汤就正坐在一处公共书柜的后面喝牛奶,刚才经过几分钟的犹豫,他想到就算遇见了秦酌也没什么话要说,也没有必要去说,汤就便心安理得地将自己先藏了起来。
“你在这儿藏着干嘛?”
汤就被沈呈吓了一跳,忙将刚才因为躲藏而蜷缩起来的身子坐直:“没干嘛啊”,然后迅速转移话题:“你怎么加班到这么晚?”
“你不会是在躲秦酌吧?”
“什么啊。”没想到沈呈不管不顾地问出来,汤就一把站起来捂住沈呈的嘴巴,瞄了一眼前台小姐姐确保对方没有听见后低声警告:“别乱说,这可是在你的公司。”
“哦。”
“所以你在这儿坐着干嘛?”沈呈双手抱胸,明知故问地看着汤就。
“看书啊。”汤就摸了摸旁边的书柜,一本正经道:“我喜欢看书。”
“哦,吃饭了吗读书人?本来算好能按时下班,这么一搞我连饭都没吃,咱俩快点去吃饭吧。”懒得追究汤就为什么要躲起来,沈呈一边唉声叹气地拉着汤就往外走一边打开打车软件准备打车。
心里默默感叹,要是跟刚才问他怎么回家的人一样有数不清的豪车就好了。
而于此同时,写字楼对面的公路旁,正停着一辆沈呈羡慕的黑色豪车。
后排车窗上横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搭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秦酌的脸陷进黑暗里,眼神透过薄薄的烟雾看向对面。
他不抽烟,手里的烟就这么慢慢自燃落灰,直到快要烧到指尖,秦酌将烟熄灭在车内的烟灰缸里。
驾驶座上的司机看准时机适时地开口:“少爷,该回家了,董事长已经在等着了。”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