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这次小心地只沾了一点酱汁，混着更多的米饭，塞进嘴里。

虽然还是辣，但有了心理准备，还能忍受。而且，辣过之后，味蕾似乎被激活了，咖喱本身复杂的香料风味和米饭的香甜反而更加清晰。

泠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被辣得鼻尖冒汗，时不时喝口水，但眉头却渐渐舒展开，甚至露出一点新奇的表情。

这种直白粗暴，却又充满生命力的辛辣刺激，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

就在两人跟普通辣咖喱饭艰苦斗争时，店门又被推开了，风铃再次叮咚作响。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看起来和中也年纪相仿的少年，或许稍大一点，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学生制服，外面套了件有些陈旧的灰色外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火焰般鲜艳的红色短发，在店内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目不斜视地走进来，在离泠和中也不远处的另一个靠墙位置坐下，动作干脆利落。

“老板，老样子。”红发少年开口道，声音清朗平静。

“哦，织田作啊，今天这么晚？”老板似乎认识他，语气熟稔了些，“稍等，马上好。”

被称作织田作的少年点了点头，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一本看起来有些旧的小说，就着店内不算明亮的灯光，安静地看了起来，那姿态，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原本两人是没注意到这位少年的，当老板端上来的咖喱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泠和中也的注意力就被老板端上来放在红发少年面前的盘子吸引了。

那也是一盘咖喱饭。但和他们的普通辣不同，那盘咖喱饭的酱汁颜色仿佛岩浆凝固般的暗红色！

上面甚至看不到米饭的白色，完全被那浓稠的酱汁覆盖了。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喉咙发紧，眼睛刺痛。

老板甚至还特意在上面撒了一小撮鲜红的、可能是某种魔鬼辣椒磨成的粉末。

“您的‘超级辣’，慢用。”老板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端上来的不是食物，而是什么普通的工业原料。

红发少年合上手中的书，对老板点了点头：“多谢。”

然后，在泠和中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织田作之助拿起勺子，面不改色地舀起一大勺那暗红色的仿佛能点燃空气的超级辣咖喱，连同下面被酱汁浸透的米饭，送入口中。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吃进去的不是能让人灵魂出窍的辣椒酱，而是普通的面包。

吃完一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然后点了点头，用平淡的语气评价了一句：“嗯，今天的辣度正好。”

那盘光是看着就让人胃疼的超级辣咖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泠：“……”

他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湖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红发少年平静的侧脸，又看看自己面前辣得他舌尖发麻的普通辣，心里充满了震撼和一丝荒谬的敬佩。

他是……没有辣觉吗？味蕾是铁做的？

中也也看得忘了咀嚼嘴里的饭，蓝眼睛里写满了“这家伙是怪物吗”的震惊。

他自认还算能吃辣，但跟眼前这位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似乎是感觉到了旁边过于强烈的视线，织田作之助在吃掉半盘咖喱后，终于从美食中微微分神，转过头，看向了泠和中也这边。

织田作之助：“……？”

“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有些空茫，没有什么探究或被打扰的不悦，只是单纯的“注意到有人在看”的反应。

“……没事。不好意思打扰了。”

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对付自己盘里的咖喱。

中也也迅速扭回头，假装对墙上的旧海报产生了浓厚兴趣。

织田作之助似乎并不在意，他看了他们一两秒，然后便转回头，继续享用他面前那盘超级辣咖喱。

小小的咖喱店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触盘沿的轻响和细微的吸气声。

而在不远处的医院病房里——

几乎在泠和中也离开病房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同一时间，病床上，那个本该“昏睡”着的黑发少年，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转动眼珠，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依旧靠在门边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涩泽龙彦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太宰治张了张嘴，因为洗胃和虚弱，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打破了病房里仪器滴答声维持的虚假宁静。

“啊……”

太宰治看着涩泽龙彦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的眼：

“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