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涩泽龙彦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带上了点疑惑，“你认识我？”

他仔细回忆，确定自己与眼前这个叫“太宰治”的少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太宰治依旧保持着那副仿佛随时要升天的表情，鸢色的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听到涩泽龙彦的反问，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大名鼎鼎的‘白麒麟’嘛。”太宰治拖长了调子，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

他顿了顿，微微偏过头，鸢色的眼眸睁开一条缝，看向窗边的涩泽龙彦，里面闪烁着某种狡黠而洞悉的光。

“只是没想到，”太宰治的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像您这样身份尊贵的大人物，会突然跑到横滨这种……嗯，混乱的地方来。”

太宰治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不愧是澪先生养的小孩。

涩泽龙彦心想。

“横滨自有横滨的美。”涩泽龙彦不置可否，他向前走了两步，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这里不是医院观察室，而是他涩泽家宅的书房。

太宰治歪着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涩泽龙彦的话，然后，他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般的笑容。

“啊，我懂了！”他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真的被说服了，“我就说横滨是块风水宝地吧……”

意有所指的话涩泽龙彦沉默了。

他看着太宰治那张苍白带笑、眼神却冰冷洞悉的脸，第一次，在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少年面前，感到了一种棋逢对手般的棘手，以及，更浓烈的兴趣。

真是个……聪明到可怕的小孩。

不仅看穿了他的目的，还能用如此天真而尖锐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戳破。

他不再试图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和聪明人绕圈子，是浪费时间。

“私心，人皆有之。”涩泽龙彦坦然承认。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锁太宰治。

“倒是你，太宰君，”涩泽龙彦话锋一转，将问题抛了回去，“甚至不惜用吞食毒蘑菇这种激烈的方式，来引起注意……”

他指的是太宰治中毒被送医这件事。虽然看起来像是意外或又一次失败的自杀尝试，但结合太宰治刚才展现出的心智，涩泽龙彦不认为这仅仅是个意外。

太宰治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显得更加纯良了。

“嗯？涩泽君您在说什么呀？”他歪了歪头，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个卖蘑菇的老奶奶看起来很和蔼，她卖的蘑菇颜色又很漂亮，像童话里的一样，就想着吃了说不定能做个好梦，或者……见到想见的人而已。谁知道那是毒蘑菇呢？我可是差点死掉哦，很可怜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配合地露出心有余悸的、后怕的表情。

涩泽龙彦看着他，不置可否。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交锋和彼此心知肚明的试探。

没有硝烟，却比任何直接的冲突更加令人心悸。

“咔哒。”

门被推开。

泠和中也走了进来。泠手里拎着两个印着咖喱店logo的打包袋，中也则跟在他身后，脸色看起来比离开时好了一些，但嘴巴似乎还有点红。

“我们回来了。”泠的声音温和，他看向病床，见太宰治睁着眼睛，似乎清醒着，便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太宰君，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咳咳……还、还好……”太宰治声音虚弱，鸢色的眼眸看向泠，里面适时地蒙上了一层水汽，“就是头有点晕，嘴巴里好苦……还有点饿……”

“我们带了吃的回来。”泠将手里的打包袋放在床头柜上，一边打开，一边有些抱歉地对涩泽龙彦说，“龙彦君，你也还没吃晚饭吧？我们打包了咖喱饭，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看袋子里两份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散发着浓郁辛辣香气的咖喱饭，又看看涩泽龙彦那张精致贵气，一看就养尊处优的脸，语气里带上了点不确定。

“我忘记问你能不能吃辣了……这家的咖喱，可能……有点辣。要不，我再去给你买点别的？”

中也站在旁边，听到泠的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还有些刺痛的嘴唇。

何止是有点辣！

涩泽龙彦看着泠脸上那点真实的歉意，又看看那两份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咖喱饭，平静地摇了摇头：“不必麻烦，泠大人。我都可以。”

他确实不挑食，对食物的要求更多在于精致和仪式感，而非味道。而且，他也不想让泠觉得他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