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看着那杯牛奶，又看看对面“泠”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眶里那点水汽越聚越多，眼看就要滚下来。

他瘪了瘪嘴，带着点哭腔小声说：“Rin……你今天好凶……”

澪坐在对面，看着这小鬼要哭不哭的样子，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来，比应付十个为神还让人头大。

哭什么？

这就凶了？

泠那家伙就是太惯着这小崽子了。

“闭嘴。”澪的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把眼泪给我憋回去，我不是你那个软包哥哥。”

中也的抽噎声一下子卡在喉咙里，蓝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蓄着的泪水要掉不掉，挂着睫毛上，显得更加迷茫。

“不、不是Rin？”他看看眼前这张和泠一模一样的脸，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可是……你长得和Rin一样……”

“共用一具身体而已。”澪言简意赅，懒得过多解释。

他看着中也那副完全没理解状况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

这小鬼的脑子是和那橙色的头发一样，只有装饰作用吗？

“我是澪。泠是泠，我是我。听懂了就点头，听不懂就闭嘴喝你的牛奶。”

中也呆呆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划过脸颊，留下一道湿痕。

他努力消化着澪的话。

共用身体？

所以……Rin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唔……就像租客一样吗？

“那……Rin呢？”中也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但更多是担忧，“Rin去哪里了？他是不是生病了？昨天他很累的样子……”

“没死，睡死过去了。”澪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缓和，“精神力消耗过度，睡几天就好。你少给他惹麻烦，他就能多活几天。”

这话说得有点重，中也的小脸瞬间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是因为他吗？因为他之前差点被人抓走，Rin才那么累？

澪看着他那副自责又无措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不知为何，稍微平息了一点点。

算了，跟个七岁的小屁孩较什么劲。

“牛奶，喝完。”澪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跟我出来。”

中也乖乖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奶，眼睛还红着，但没再掉眼泪。

澪就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既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只是那么看着，无形的压力让中也喝牛奶的速度都不自觉地加快了。

喝完最后一口，中也放下杯子，嘴唇上方沾了一圈奶渍。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澪，又迅速低下头。

“擦干净。”澪瞥了他一眼。

中也连忙用手背胡乱抹了抹嘴。

澪站起身，率先朝门外走去，中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外面的小巷子还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意和刚才屋里那种令人不安的冰冷。

澪在巷子尽头一块相对开阔、堆着些废弃杂物的地方停下。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地上是压实的泥土和碎石。

“站好。”澪转过身，面对中也。

中也立刻挺直了小身板，双手垂在身侧，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只是蓝眼睛里还带着点怯生生的不安。

“看着我。”澪说。

中也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绿眸。

“你之前差点死了。”澪开口，声音平淡地叙述着事实，“你太弱，因为跑得不够快，还有……控制不住你身体里那股麻烦的力量。”

中也抿紧了嘴唇，手指悄悄蜷缩起来。

澪为什么知道……

“泠心软，舍不得逼你。我不一样。”

澪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活命，想不给泠添麻烦，就给我变强。至少，在下一次被人堵在巷子里的时候，别像只待宰的鸡一样只会发抖。”

“我没有只会发抖！”中也忍不住反驳，蓝眼睛里燃起一小簇不服气的火焰，“我打他们了！我还……”

“然后呢？”澪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然后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抓住，差点被卖掉？要不是那个白毛小鬼路过，你现在在哪，嗯？”

中也的气势一下子萎靡下去，低下头，不说话了。

“抬头。”澪命令。

中也重新抬起头，眼圈又有点红，但这次更多是憋着股劲。

“从今天起，我教你点东西。能学多少，看你自己。”澪说着，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这具身体还是有些乏力，但教个基础动作足够了。

“打架，不是靠蛮力，也不是靠你那种时灵时不灵的古怪能力。首先，你要学会站稳。”

他示意中也模仿自己的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朝前，膝盖别绷太直，稍微弯曲一点，对，就这样，重心放在两脚中间，感觉一下，像棵树一样扎在地上，不准用异能！”

中也努力按照澪说的去做，小脸因为认真而绷得紧紧的。

澪走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太僵了，放松点，但不是让你垮掉，想象地面是水，你在水上漂，但要保持平衡。”

中也试着调整，但身体还是有点摇晃。

澪没再纠正他的姿势，转而开始教他最基本的移动。“看着我。向前迈步，不是整个身体扑过去……”

他演示得很慢，动作清晰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教小孩正合适。